“地下的震动，多久一次？”
“昨晚开始的。一开始半个时辰一次，现在大概一刻钟了。”
宋渊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镇石之力往下探。
地脉在震。
清虚观建在地脉节点上，天命珠扩散出来的力量沿着地脉渗到了这里，正在和节点深处的某种东西共振。两股力量碰在一起，互相激荡，越震越猛。
“咚。”又一下。台阶上的石砖震落了一角，老道士的烟斗掉在了地上。
宋渊站起来：“观里有没有通往地底下的入口？”
赵国强愣了一下：“正殿后面有个老地窖，存东西用的，很深。再往下就没人去过了。”
“在哪儿？带我去。”
地窖入口在正殿后面的杂物间，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两口缸和一堆柴火。搬开东西掀起石板，底下黑洞洞的，石阶往下走，看不见底。
潮湿的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泥土味。
宋渊催动镇石之力在掌心亮起青光，踩着石阶往下走。二十级台阶到底，是一间小石室，堆着旧牌位和破蒲团，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没在石室多看，直接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咚。”
震动从手掌传上来，比地面上强了两三倍。源头就在下面。他的镇石之力穿透石板往下探，底板下面竟然是空的。
他站起来挨着四面墙壁敲了一遍。东面、南面、北面——实心。
西面，靠底部的位置，声音变了——空的。
宋渊扒开堆在墙根的旧牌位，蹲下来细看。底部有一条接缝，其中一块石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新。手指嵌进接缝一拽，石砖松了，往外一抽，后面露出个洞口，刚好够弯腰钻进去。
洞口里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和蓬莱岛上白色宫殿里涌出来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宋渊钻了进去。
一条往下的斜坡通道，壁面被人凿过，粗糙整齐。不长，二三十步的距离，坡度陡。走到尽头，空间忽然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穹顶很高，少说五六丈。四面岩壁渗着水，青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地面是整块岩石，平坦得不自然。
岩石地面刻着一个圆形阵法。直径至少三丈，线条极细，每一根都在发着微弱的白光。和蓬莱岛上白色宫殿里的符文一脉相承，是白衣门的手笔。
阵法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宋渊的脚步停了，青光把那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年轻人，二十出头，五官清秀，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穿一件白色道袍，和白衣真人记忆里那个弟子穿的一模一样。没褪色、没破损。头发很长，铺散在石台两侧，黑得发亮。
胸口没有起伏，不是活人，也不像死人。死了几百年的人不会是这个样子——皮肤有光泽，嘴唇有血色，睫毛根根分明。
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停住了。
宋渊走近两步。石台四角各竖着一根拇指粗的铜柱，顶端嵌着碧绿色的珠子。四颗珠子发着绿光，光线在石台上方交织成一张网，把这具躯体牢牢罩在里面。
渡魂引。
不是法器，不是武器，竟然是白衣真人那个弟子的身体。
“咚。”
又一声，这次整个洞穴都在晃。石台上四根铜柱跟着颤了一下，顶端的绿珠闪了闪。东边两颗先亮、西边两颗后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冲击了一下。
宋渊盯着石台上的那具躯体，搭在石台边缘的那只右手，五指微微蜷曲着，和几秒钟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中指弯了一下，又伸直了，它在醒。
宋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咚。”
这次的震动最重，穹顶掉下来几块碎石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四根铜柱上的绿珠疯狂闪烁，封印之网有一个角松了。东南方向的铜柱歪了，底座岩石上裂开一条缝，一直延伸到阵法边缘。
宋渊冲过去，单膝跪地，双手按住柱子底座。镇石之力灌入裂缝，青色的光沿着石缝流淌，像水泥一样填补空隙。
裂缝停住了，铜柱稳了。
这是临时的。下一次震动来的时候裂缝还会扩，他的力量撑得住一次两次，撑不住永远。
他缓缓站起来，又看了石台上的年轻人一眼。清秀面容，安详睡姿，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白衣真人临死前把自己弟子的身体封在几十丈深的地底下，用整条地脉的力量压着。
一个师父对自己的弟子做到这种程度，只说明一件事：这个弟子，比天命珠更危险。
宋渊转身走向通道。
他需要陆青。白衣门的传人，可能知道怎么加固封印。但在那之前，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长老会围了清虚观两天。不攻不谈，只封死进出。为了等什么？等谁？
宋渊从地窖出来的时候，赵国强正在审那五个被绑着的长老会成员。
正殿前面的院子里，五个人背靠廊柱坐一排。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黑衣蒙面的打扮，面巾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五张紧绷的脸。两个有伤，一个鼻梁断了，血糊了半张脸；另一个右臂脱臼，吊在身侧，嘶嘶抽着气。
赵国强蹲在他们面前，不急不慢：“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五个里有四个梗着脖子不吭声。第五个——鼻梁断的那个，眼神有些飘，嘴唇在抖。五个人里最年轻的，也是最绷不住的。
宋渊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了下来。没说话，只是蹲着看他。掌心里镇石之力的青光没收，淡淡地亮着。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那团青光上，瞳孔缩了一下。
“九石之力，真的是你。”
宋渊抓住了这句话：“你们围清虚观不是为了打它，是为了等我？”
旁边四人里有一个下意识动了一下，像是想转头看那个年轻人，但忍住了。
宋渊站起来，把赵国强拉到一边：“把那个鼻子断的单独关，和其他四个分开。他会开口。”
赵国强点头，叫两个弟子把人押到偏殿去了。
一刻钟后赵国强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说了，他是长老会外围的人，不算核心，但知道这次行动的指令来源。”
“无面人。”
“对。不是直接下的命令，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原话他记得：围住清虚观，不要打不要谈。等周家的人来。来了之后，把消息传出去。'”
“传给谁？”宋渊问。
“他不知道。他只管围，传消息的是另一拨人，不归他管。无面人给他们的说法是，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天命珠碎了之后分成两半，邪力那一半被无面人吞了，正气那一半被你吸了。”
宋渊没有立刻接话，这话不假。
天命珠碎裂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按在珠子上，无面人的右手也按着。两个人同时抽取力量，一正一邪。珠子碎了，力量炸开，各自带着一半散入了两人体内。
无面人要的不是清虚观，不是渡魂引，是他体内那一半正气。
“他还说了一句。”赵国强接着往下说，“无面人吞了邪力之后状态不太对。具体什么状态他说不清楚，但传话中间人用了个词——不完整。”
邪力只是天命珠力量的一半。没有正气制衡，邪力就是没笼头的野马——力量有了，控不住。无面人很可能正在被反噬。他需要另一半正气来补全自己，两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天命珠之力。
那围清虚观就不只是引他来，还是在困他。阵法封住整座山，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
阵法已经被他破了，但消息呢？
“赵哥。”宋渊的声音沉下来了。“围了两天，长老会的人一直在这。传消息的另一拨人，现在在哪儿呢？”
赵国强脸色大变了，转头喊了一声：“老刘！带人把山上再搜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