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走近最近的一具。穿矿工制服的中年男人,脸灰白,嘴唇发紫。精气神全空了,和省城那几个被九命猫夺寿的老人一样。
他伸手按上尸体额头,镇石之力一探。魂魄在体内,状态却不对。
正常去世人的魂魄要么离体飘走,要么慢慢消散。这七个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散不了走不了。
他翻过尸体的头,检查后脑。
枕骨偏下的位置,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针尖那么细,黑点里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力量。
宋渊闭眼辨了辨,那股气息太熟了。
天命珠碎裂后扩散到地脉里的那股混沌之力,和他在柳河镇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他刚要去看第二具,身后铁链忽然脆响了一声。
脖子一凉,一双手掐了上来。
力气大得离谱,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把他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得生疼,墙皮扑簌簌地掉。
宋渊一掌拍出去,青光一闪,结结实实拍在尸体胸口上。
“砰”一声响起。
整具尸体倒飞出去,直接撞穿了后墙。碎砖四溅,灰尘弥漫,外面传来孙矿长的惨叫。
宋渊按着脖子站直了。喉咙又辣又疼,但没伤到要害。 穿墙飞出去的尸体摔在外面煤渣地上,挣了两下不动了。
周雪晴已经拔了辟邪刃站在门口:“还有六个。”
“不用。”
宋渊看着剩下六具,它们安静了。刚才那一掌爆发的力量把屋里的阴气冲散了大半,六具尸体不再挣扎,只是微微颤,像被吓着了。
“它们不是自己在动,是天命珠的力量在驱动。”
“怎么处理?”
宋渊看着墙上那个人形窟窿,外面的孙矿长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先得下去,去矿井底下。”
孙矿长听说宋渊要下矿井,脸色一变,大声嚷嚷起来。
“不能下去,下面还有人。”
“什么人?”
“不是活人。”他在旁边的铁椅上坐下来,两手搓着膝盖,眼神往地上躲,
“上个月塌方,三号坑道塌了一百多米,压死了十四个。尸体没运上来。太深了,塌得厉害,人钻不进去。矿上给了家属赔偿金,说等开春再清理。”
“太平间里的醒了,你怕底下那十四个也醒了?”
孙矿长没说话,搓膝盖的手更用力了。
宋渊在矿区转了一圈。双河煤矿是中型矿,开了十来年。主井深四百多米,底下像蚂蚁窝一样岔出十几条坑道。
按照孙矿长的描述,三号坑道在最底层,往东南方向延伸了将近一公里。塌方发生在坑道末端,离主井最远。
他蹲在井口,手按在铁架上,闭上眼,镇石之力顺着矿井往下探。
井下有一股巨大的地压,带着一股热量从东南方向涌来。三号坑道的末端,恰好在地脉正上方,十四具尸体就埋在那。
宋渊站起来:“走,下去。”
“现在?”孙矿长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
“现在,天黑了那股力量会更活跃。”
孙矿长犹豫了一会儿,跑出去调了两个胆子大的矿工。
一个姓刘,五十来岁,黑脸膛,一双手粗得像树根,在这矿上干了十几年。另一个小赵,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大嗓门,嘴里叼着半根烟。
五个人穿上胶靴,戴上安全帽,坐罐笼下井。
铁笼子吊在钢缆上,往下放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听着像随时会断。井壁湿漉漉的,矿灯照上去反着冷光,越往下越暗,越暗越闷。
五分钟后到底了。
主巷道用圆木撑着,顶板和两壁糊着水泥,地上铺了运煤车的铁轨。空气闷热潮湿,矿灯照出去只有几米,再往后是无穷无尽的黑。
“三号坑道往这边。”老刘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沿巷道往东南方向走。矿灯的光晃来晃去,每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两侧墙壁上一抖一抖。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有远处偶尔的滴水。
走了二十多分钟,进了三号坑道。比主巷道窄,只能两人并排。支撑的圆木有几根歪了,顶板渗水,空气里多了一股硫黄味。地上的铁轨断了,塌方时被砸断的,断口锈迹斑斑。
“前面就是塌方区了。”老刘停住脚步,声音发紧,“我们最远就到过这儿,再往里——”
他没说完,就听到了塌方区后面传来一阵“嗒嗒”声,像什么东西在挠石头。
小赵手一抖,嘴里的烟掉了。
宋渊走到最前面,矿灯往前照。坑道尽头是一面碎石墙,塌方的石头和泥土把整个坑道堵死了,顶到了顶板。
但碎石墙在动,里面有东西往外拱。石头滚落后,碎石缝隙越来越大。
突然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指甲全没了,指尖磨成白骨,还在挠。
小赵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老刘一把拽住他,自己的脸色也变了,但脚没动。
“你们在这等着。”宋渊转身看向老刘和小赵,“不要往前走。”
“我跟你去。”周雪晴把辟邪刃拔了出来。
两人越过碎石堆外缘,小心地往里走。
宋渊一边走一边用镇石之力探前方,碎石墙另一边是更大的塌方区,有些地方半人高,有些地方因为大石块支撑形成了小空腔。
十四具尸体就在那些空腔里。
他找到第一个的时候差点踩着。半埋在碎石底下,穿着深蓝色工服,安全帽压扁了扣在头上。脸朝下趴着,两条胳膊在动。指甲磨光了,指骨露在外面,还在不停地挠。
十四具,全是这样。
有几具已经挣脱了碎石,正在朝坑道口方向缓慢移动,一刻钟挪几寸。但方向一致,全朝地面。
这些还不是最让宋渊心惊的。
坑道最深处,三号坑道原来的岩壁上,有一条裂缝,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裂缝不宽,两指,里面透出一线幽蓝色的光。在黑暗的地底深处,亮得刺眼。
宋渊伸手碰了一下裂缝边缘。
冰凉。一股力量从指尖涌进来,他立刻缩回了手。
天命珠的力量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往外渗,经过尸体的时候就像针一样扎进头骨,把魂魄钉住,驱动躯体。
地脉就在裂缝后面。
“堵住它,问题就能解决了。”
周雪晴看了他一眼:“你的状态?”
“堵了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丹田微微颤了一下,它感应到了裂缝后面的同源力量。
“我刻阵,你看着后面。”
周雪晴没多说,转身面朝后方,辟邪刃横在身前,那十四具尸体离他们最近的不到三丈。
宋渊拔出诛邪剑,用剑尖当刻刀,使出周家的封脉阵。
剑尖在岩石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火星子往下掉。诛邪剑在九石归元之后脱胎换骨,剑尖比金刚钻还硬,刻石头跟切豆腐一样。
第一道阵纹成形,灌入镇石之力,线条亮了。青色的光顺着刻痕动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第二道......第八道。
八道阵纹围成一圈,把裂缝完全包住。他双手按在圈的两端,九种力量从掌心涌出,灌入阵纹。
青色光芒在裂缝口凝结成一层光膜,像一张封条。
蓝光断了,渗出来的力量被光膜挡住,往回倒流,重新沉入地脉深处。
宋渊的手从岩壁上收回来的时候,十根手指都在抖。感到嘴角一热,他偏过头,一口血吐在地上。
“宋渊。”周雪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他用袖子抹了嘴,站起来。“处理尸体。”
封住裂缝之后,效果立竿见影,十四具尸体的动作慢了,身体软下来。一缕淡灰色的雾气从头顶飘出,在矿灯的光里一闪就散了。
处理到第十一具的时候,老刘从后面走上来了。
“我帮你抬。”这些矿工兄弟跟他一起干了十几年。现在安静了,他想让他们体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