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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余波与“惊喜”

    冲天的烟尘渐渐落下,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王炸站在土坡上,又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型土坑,以及周围一片狼藉、如同被巨人用脚踩过又捣了几棍子的陵园废墟,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热闹看完了,该走了。”他拍拍手,转身对着还处于震撼中的部下们喊道,“都别愣着了,收拾东西,准备撤!动作都麻利点!”

    战士们这才从爆炸的余威中回过神,纷纷开始检查装备,整理马匹。猴子们也恢复了活泼,在废墟边缘跳来跳去,偶尔捡起一块奇形怪状的碎石或烧焦的木片,相互丢着玩。

    窦尔敦凑过来,咧着嘴笑:“侯爷,这动静,沈阳城里那黄台吉,这会儿估计得从炕上蹦起来吧?”

    “蹦起来是轻的,”王炸也笑了,翻身上马,“估计得吓得尿裤子。行了,别贫了,按计划,撤!咱们慢慢走,不着急,给黄台吉留点时间,让他好好消化消化这‘惊喜’。”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王炸特意让工兵把带来的火药箱子、绳索、铁镐等工具仔细收好,确认没有遗漏。那些从陵园里搜刮出来的、能带走的、稍微值点钱又不太占地方的小件祭器、金银器皿,也打包捆好,放在驮马上。至于大殿的匾额、巨大的石碑、石像生之类的,太重,带不走,就留给黄台吉当纪念品吧。

    刘老根和刘小虎也被招呼上马。父子俩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废墟,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刘老根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这是早上出发前发的干粮,他没舍得吃完——心里踏实了许多。跟着这样的队伍,好像……真有盼头了。

    队伍没有向来时的深山老林撤退,反而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沈阳城的方向走去。当然,不是真的去攻城,而是沿着山林边缘,若即若离地行进。王炸骑在马上,优哉游哉,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那架势,不像是刚刚炸了人家祖坟、正在跑路的队伍,倒像是出来郊游踏青的。

    “侯爷,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不怕建奴追出来?”一个年轻的营官有些担心地问。

    “追?”王炸挑了挑眉毛,“让他们追呗。他们敢追出城,离开城墙和大队人马,到了这野地里,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他回头指了指远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福陵方向,“家里祖坟都让人刨了,这会儿沈阳城里怕是早就炸了锅,黄台吉是派兵出来追咱们要紧,还是先收拾家里那摊子、稳住人心要紧?我估摸着啊,他这会儿正头晕呢,没空搭理咱们。咱们溜达溜达,等他缓过点神,派兵出来了,咱们再‘嗖’一下跑没影,回锦州吃午饭去。这叫什么?这叫杀人诛心,外带气死人不偿命。”

    周围的军官们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确实,刚刚那惊天一炸,把大伙心里对建奴最后那点莫名的畏怯也炸没了。原来不可一世的鞑子皇帝的老爹,坟头说炸也就炸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

    队伍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离沈阳城又近了些,甚至能隐约看到沈阳城那高大城墙的轮廓了。王炸这才下令,转向东南,加快点速度,但也不是全力奔驰,依旧保持着一种“我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追”的挑衅姿态。

    就在王炸他们不紧不慢“散步”的时候,几匹快马从沈阳城的东门狂奔而出,马上的骑士拼命抽打着马匹,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正是皇太极派去福陵查看情况的心腹侍卫。

    他们一路疾驰,越靠近福陵,心里的不祥预感就越重。路上没什么异常,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是怎么回事?等他们转过最后一道山梁,看清眼前景象时,几个人差点没从马上直接栽下来。

    这还是那个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大清开国皇帝的山陵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土坑,像大地被撕开了一个丑陋的伤口。土坑周围,原本高大的宝顶不见了,气派的享殿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歪斜地指向天空,配殿、碑亭、围墙,到处是残垣断壁,碎石烂瓦,烧焦的木料,一片狼藉。晨光下,整个陵园区域如同被天雷反复轰击过,又像被巨兽狠狠践踏过,满目疮痍,没有半点皇陵该有的样子,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天……天爷啊……”一个侍卫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快!快去看看!”为首的小头目嗓子发干,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催马向前。离得近了,景象更加骇人。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砖石、扭曲的金属、烧得只剩骨架的梁椽,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焦黑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臭味,还有一种……肉烧焦后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们跌跌撞撞地跳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中寻找。兵营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满地凝固的暗红色和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陵园内部,同样是一片死寂,太监、杂役、守卫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伏在各处,大部分都残缺不全,显然是在那场可怕的爆炸和随后的坍塌、燃烧中丧生的。

    “找!快找!找皇考……找棺椁!”小头目声音发颤地吼道。虽然心里已经明白,在如此可怕的爆炸下,地宫恐怕早已被彻底摧毁,里面的人或物,恐怕都……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者说,是必须完成任务的恐惧,驱使着他们在废墟中翻找。

    可是,找什么?拿什么找?

    地宫入口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的泥土都被高温烧得陶化了,里面黑乎乎一片,除了滚烫的碎石和灰烬,什么都没有。他们用刀鞘,用手,不顾烫伤,拼命在灰烬和滚烫的土石中扒拉,希望能找到一点先帝遗骸的痕迹。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别说完整的棺椁或尸体,就连大一点的木头碎片、布料残骸都难以辨认。所有的东西,都在那场恐怖的大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大火中,化为了齑粉,与泥土、碎石彻底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皇考……皇考的龙体……化灰了……全都化灰了啊!”一个侍卫终于崩溃了,跪在滚烫的灰烬旁,发出凄厉的哭嚎。这哭声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格外渗人。

    其他人也面如死灰,浑身发冷。他们无法想象,回到沈阳,该如何向皇上禀报——太祖皇帝的陵寝被彻底炸毁,尸骨无存,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

    “走!回去!立刻回去禀报皇上!”小头目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已经能预见到皇上的雷霆之怒,但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是谁干的!这种未知的恐惧,甚至比皇上的怒火更让他战栗。

    几人失魂落魄,连滚爬爬地上了马,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疯了一样抽打马匹,朝着沈阳城的方向亡命狂奔。他们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天塌了一般的消息带回去!

    沈阳城里,早已不是皇太极刚起床时那副井然有序的样子了。

    那一声巨响和震动,几乎全城的人都感觉到了。起初是慌乱,人们惊慌失措地跑上街头,互相询问是不是地龙翻身了。可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后续的震动,只有东边天际那久久不散的黑烟,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很快,各种猜测和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沈阳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乃至深宅大院中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东边!是东边出大事了!”

    “那响声,我的天爷,跟天塌了似的!”

    “好像是打雷?可这大冬天的……”

    “什么打雷!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城东当差,他说看见东边天上冒起老大一团黑云,还带着火光!”

    “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福陵那边……”

    “嘘!找死啊!别乱说!”

    “可……可那方向,不就是……”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尤其是那些知道些内情、或者对震动方向敏感的官员、将领,心里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福陵!那是太祖皇帝的陵寝所在!难道……

    皇宫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崇政殿的早朝早就草草结束,不,根本就没正经开始。皇太极强撑着发晕的脑袋,勉强镇定了心神,打发走了惊惶的诸王大臣,只留下几个最核心的心腹。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殿门外,等待着东边的消息。每一次有脚步声靠近殿门,都会让他心头一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皇太极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胸口越来越闷,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可那声巨响,那阵震动,还有东边天际的黑烟,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带着哭腔的、变了调的通报声:“皇上!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太极的心猛地一沉,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他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

    派去查看的侍卫小头目几乎是爬进殿里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灰土混合的污迹,官袍也被刮破了好几处,样子狼狈不堪。一进殿,他就扑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皇上!皇上!奴才……奴才罪该万死!福陵……福陵……”

    “福陵怎么了!说!”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福陵……被炸了!炸平了!享殿、宝顶,全没了!地上……地上就剩一个大坑!护陵官兵……全死了!奴才们……奴才们找了,拼命找了……可太祖皇帝的棺椁……龙体……找不到了!什么都没有了!化灰了!全都化灰了啊!皇上!”小头目哭喊着,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就见血了。

    尽管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炸平了”、“化灰了”这些字眼时,皇太极还是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鲜血,从皇太极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前襟,也溅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皇上!”

    “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地涌上来,搀扶的搀扶,呼喊的呼喊。皇太极面色金纸,双眼紧闭,已经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皇上吐血昏厥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紧接着又如同瘟疫般向宫外蔓延。本就因为早晨的巨响和震动而人心惶惶的沈阳城,此刻更是如同滚开的油锅里浇进了一瓢冷水,彻底炸了锅!

    太祖皇帝陵寝被毁,龙体灰飞烟灭!

    皇上闻讯吐血昏厥,生死未卜!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一个比一个惊悚。普通的旗丁百姓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关门闭户,烧香拜佛,祈求长生天保佑。各级官员、将领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惊惧和茫然。

    天灾?不可能!什么样的地龙翻身能只炸一处陵墓?还能炸得如此干净利落,寸草不留?

    人祸?是谁?明军?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深入到盛京附近,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而且,用的是什么?是火药?可什么火药能有如此威力?

    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不是老天爷的报复,那就是敌人的报复。可这敌人是谁?在哪里?用了什么手段?他们这次炸了福陵,下次会不会炸皇宫?会不会炸到自己头上?

    未知,带来了最大的恐惧。整个沈阳城,从皇宫到街巷,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压抑的恐慌气氛之中。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八旗贵族,此刻也躲在家里,惶惶不安,不知道那可怕的、能炸平山陵的敌人,何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黄台吉的昏迷,更是让这种恐慌失去了主心骨,变成了无头的苍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炸和他的破虏军,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行进在返回锦州方向的路上。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沈阳城头慌乱调动的旌旗和人影了。

    “侯爷,看样子,黄台吉收到咱们的‘礼物’了。”窦尔敦骑在马上,咧着嘴笑。

    王炸回头望了一眼沈阳城的方向,笑了笑:“礼物送到,心意到了就行。至于收礼的人高不高兴,那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对了,老刘,”他扭头对依旧有些恍惚的刘老根说,“这次多亏你带路,这次给你和你儿子记一功,你们好好安顿下来,以后不用再钻山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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