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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留个念想也好

    苏窈窈心事重重地走到宫门口,

    这皇宫里的女人,当真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边走边想,一辆马车正候在那里,没多想,掀开车帘就上去了。

    一股馨香扑鼻而来。

    甜腻的脂粉香,但这次却是好闻很多,仔细闻来,还有她惯用的白梅香。

    苏窈窈心头一跳,抬眼。

    迎面撞上一双桃花眼。

    眼角那颗朱红泪痣,在马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艳得像一滴血。

    鹤卿斜靠在车壁上,绛紫色的衣袍松松垮垮,衣襟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剩下的散落在肩头。

    他唇角噙着笑,正看着她。

    那笑容妖妖娆娆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主人~”他叫这个称呼,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他调调里特有的绵软,“好巧呀。”

    苏窈窈:“……”

    巧什么巧,你分明是蹲点的吧。

    她叹了口气,“怎么是你?”

    鹤卿眨了眨眼,那桃花眼里漾着无辜。

    “主人这话说的,”他声音懒洋洋的,“难道还盼着别人?”

    苏窈窈瞪他:“这是东宫的马车!”

    “我知道啊。”鹤卿理直气壮,“所以我让它在这儿等着。”

    苏窈窈:“……”

    这人,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转身就要下车。

    “别走啊”鹤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委屈,

    “我好歹替你挡过刀,你就这么对我?”

    苏窈窈动作顿了顿,

    鹤卿立刻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苏窈窈回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可她还是看清了——他脸色比上次见面又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像是失血过多还没补回来。

    右肩那里,衣袍微微鼓起,显然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只拉着她的手,指节分明,白皙得有些过分,掌心却滚烫——像是发烧的那种烫。

    她皱了皱眉,

    “你发烧了?”

    鹤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主人关心我?”

    苏窈窈甩开他的手,在车厢里坐下——反正来都来了,说句话也不会掉块肉。

    “伤还没好?”她问。

    鹤卿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好。”他声音懒洋洋的,“疼着呢。”

    苏窈窈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人穿得妖妖娆娆,笑得吊儿郎当,哪里像疼的样子?

    “疼还出来晃?不怕伤口崩开?”

    鹤卿笑了。

    那笑容和平日的轻佻不太一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主人不在,我待在驿馆里也没意思。”

    “那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鹤卿笑了笑,那笑容依旧风流妖媚,可眼底却有些疲惫。

    “等主人啊。听说太后召见,怕你出事。”

    苏窈窈心里一动。

    这人,伤还没好,跑这儿来等着?

    “我没事。太后就是说了几句话。”

    鹤卿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说的那些话,”他轻声说,“你别往心里去。”

    苏窈窈挑眉:“你知道她说什么?”

    鹤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我太知道她了。”

    苏窈窈想起萧尘渊昨晚说的那些话——太后主导灭梁,太后在找梁国的秘宝,太后……

    她看着鹤卿,忽然问:“你身上的毒,跟她有关吗?”

    鹤卿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这他都告诉你了呀?”他微微惊诧,“可惜不是。这毒……是我父亲种的。”

    苏窈窈皱眉。

    “你父亲?”

    “嗯。”鹤卿靠回车壁上,目光有些飘远,“他说是为我好呗。”

    他抬手,抚上眼角那颗朱红泪痣。

    苏窈窈看着他。

    那张脸依旧妖冶,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笑,可此刻,她却从那笑容底下,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疲惫。苦涩。还有一丝……绝望。

    她忽然想起萧尘渊说过的话——他母亲用命换了鹤卿的命。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萧尘渊的母亲,鹤卿早就死在当年的战火里了。

    “疼吗?”她忽然问。

    鹤卿一愣。

    “什么?”

    “那毒,”苏窈窈看着他,“发作的时候,疼吗?”

    鹤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日光,一触即散。

    “疼。”他声音很轻,“可已经习惯了。”

    苏窈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

    马蹄声辘辘,车帘轻轻晃动,偶尔漏进几缕日光。

    鹤卿忽然开口。

    “主人。”

    “嗯?”

    “他……”他顿了顿,“对你好吗?”

    苏窈窈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害怕。

    她知道他问的是谁。

    “好。”她说,

    “他对我很好。”

    鹤卿点点头。

    “那就好。”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苏窈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知道他的心思。

    可她能给的,只有这个答案。

    鹤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灿烂了几分,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那枚玉牌。

    “这个,你收着。”

    苏窈窈皱眉:“你上次给过我,我没要。”

    “这次不一样。”鹤卿看着她,目光认真,“这次是他同意的。”

    苏窈窈一愣。

    鹤卿继续说:“昨晚我们见面,他说让我给你。这东西,关键时候也许能护着你。”

    他把玉牌塞进她手里。

    苏窈窈低头看着那枚玉牌——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含苞的昙花,纹路和萧尘渊那枚严丝合缝。

    “你们兄弟俩,”她忍不住说,“怎么都爱塞东西给我?”

    鹤卿笑了。

    “因为我们都想护着你。”

    “只是他有机会,我没有。”

    苏窈窈抬头看他。

    鹤卿已经别开眼,看向车窗外。

    “到了。”

    马车停下,外头传来东宫侍卫的声音。

    苏窈窈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鹤卿迎上她的目光。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几缕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颗朱红泪痣上。

    “因为……”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因为我想让主人欠我个人情啊。”

    苏窈窈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撒谎。

    这人,从来不会说实话。

    “行了,”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鹤卿没拦她。

    只是在她掀开车帘的时候,忽然开口。

    “主人。”

    苏窈窈回头。

    鹤卿靠在车壁上,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太后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对付太子。她时间不多了。人快死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窈窈心里一紧。

    “你……”

    “小心点。”鹤卿打断她,“别让她抓到什么把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尤其是……别让她知道,太子有多在乎你。”

    苏窈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明明自己伤还没好,明明自己也被太后盯着,却在这里提醒她。

    “你呢?”她问,“你自己呢?”

    鹤卿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她会问,

    “我?”他笑了,“我无所谓的。”

    苏窈窈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你挡的那一箭,你父亲……他知道吗?”

    鹤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更张扬,更轻佻,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疼。

    “知道又如何?”他说,“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在他的眼里。”

    苏窈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鹤卿却已经恢复了那副风流模样,朝她挥挥手。

    “行了,”他靠回车壁,“主人快走吧,再不回去,表弟该杀过来要人了。”

    苏窈窈看了他一眼,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身后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主人,那枚玉牌……你收着。不管用不用得上,就当是个念想。”

    苏窈窈脚步顿了顿,“鹤卿,谢谢你……”

    然后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东宫。

    鹤卿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里。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心甘情愿的。”

    他低头,捂着自己胸口。

    那枚耳坠,终究还是没舍得送回去。

    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里,那缕馨香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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