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下聘这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天还没亮,整条东大街就被清了出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站成两排,把看热闹的百姓拦在十丈开外。
“让让让让——”有人踮着脚往前挤,“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大阵仗?”
“你没听说?太子今日下聘!”
“太子?!那个不近女色的太子?!”
“什么不近女色!那是没遇见对的人!听说对永宁侯府那位嫡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
辰时正,锣鼓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一眼望去,全是红。
最前头是两队开道的侍卫,个个身着绛红礼服,腰佩长刀,步伐整齐。
后面跟着聘礼队伍,一抬接一抬,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银器皿、珠宝明珠、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金锭银锭……
围观的百姓已经数不清了。
只知道那红绸绵延不绝,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的老天爷……”有人喃喃,“这得多少银子啊?”
“银子?有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看见那对大雁没?那是太子亲自去猎的!”
“还有那些珠宝,件件都是难得一件的宝贝!”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未来太子妃宠上天啊!”
“听说聘礼单子有一丈长,礼部的人念了半个时辰才念完!”
人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尘渊骑在马上,走在聘礼队伍的最前方。
他今日一身玄色红边的太子礼服,金冠束发,腰佩玉带。
他平日里总穿月白或玄色,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今日这身,衬得他眉目愈发俊朗,周身气势却柔和了几分。
唇角扬起,带着笑,压都压不下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子殿下……好俊啊……”
“我要是苏姑娘,做梦都得笑醒……”
身后,凌风带着一队侍卫紧紧跟随。
队伍最末尾,还跟着十几个太监,抬着几只大箱子——那里面装的,是给侯府上下所有人的赏赐。从门房到厨房,从粗使丫鬟到管事嬷嬷,人人有份。
这是要收买全府上下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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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门前,苏卿润带着一众家眷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难得换了身绛红色锦袍,板着脸,一副“今日妹夫来抢我家妹妹我得严肃点”的表情。
姜太傅站在最前面,一身簇新的锦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分明有几分……不舍?
舅舅姜辞站在他身旁,眼眶已经红了,
“父亲,”他压低声音,“我舍不得窈窈……”
姜太傅拍拍他的肩,
“舍不得也得舍。那孩子,注定是凤凰命。”
姜景辰站在后面,旁边是姜晚柠和姜怀瑾。
小怀瑾踮着脚往外看,嘴里嘟囔着。
“太子哥哥怎么还不来?我都等饿了……”
姜晚柠捂住他的嘴。
“别乱说!”
姜景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上,心里暗叹,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整个东宫都搬过来啊。
队伍终于停在了侯府门前。
萧尘渊翻身下马,走到姜太傅面前,深深一揖行礼,
“学生萧尘渊,叩见太傅。”
姜太傅一愣,赶紧扶他。
“殿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萧尘渊却不起,抬起头,看着他。
“太傅是窈窈的外祖父,便是孤的长辈。这一拜,应该的。”
姜太傅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清冷孤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如今为了窈窈,
他深吸一口气,把萧尘渊扶起来。
“好孩子,”他说,“窈窈交给你,老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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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礼一抬一抬抬进侯府,院子里很快就堆满了。
苏卿润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绸、金锭、玉器、绸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殿下,”他开口,“你这聘礼……是不是太多了?”
萧尘渊看他一眼。
“不多。”
“窈窈值这些。”
苏卿润一噎。
姜景辰在旁边忍不住笑。
苏卿润瞪他一眼,心里盘算着,看来这嫁妆,还得加!
“窈窈呢?”
萧尘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院的方向。
“孤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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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窈窈的闺房里,此刻乱成一团。
姜老夫人和舅母带着几个嬷嬷,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梳妆。
“这头钗不行,太素了!换那支红宝石的!”
“唇脂太淡了,涂浓些!”
“衣裳!衣裳呢?那件大红遍地金的呢?”
苏窈窈被按在妆台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过睡了个懒觉,醒来就听说太子来下聘了,然后就被姜老夫人按在这儿折腾。
“祖母,”她小声说,“差不多就行了……”
“什么差不多!”姜老夫人瞪她,“今日是殿下下聘的日子,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苏窈窈叹了口气,只好乖乖坐着。
刚梳好头,换好衣裳,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窈窈。”
萧尘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姜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着退到一旁。
门打开。
萧尘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红边的礼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可那双凤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苏窈窈也看着他,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逆光中,男人清俊的眉眼在红色的映衬下愈发的摄人心魄,
这人……
怎么这么好看。
四目相对。
她忽然有些紧张。
萧尘渊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然后,他缓缓跪地。
苏窈窈愣住了。
“殿下……”
萧尘渊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窈窈。”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无比认真,
“孤这一生,从未求过什么。”
“太子之位,不是孤求的。这江山,也不是孤想要的。”
“可唯独你——”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孤求你……”
“求你陪孤走完这一生。”
“求你做孤的妻,做孤的太子妃,做孤未来的皇后。”
“孤知道孤不好,冷情,孤僻,不会说好听的话。可孤保证——”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此生此世,只你一人。”
“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苏窈窈,是萧尘渊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无论生死。”
“你在,孤在。”
“你不在,孤追到黄泉,也要把你找回来。”
“窈窈,你是孤的命。”
苏窈窈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的认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深情。
忽然就笑了。
“萧尘渊,”她喊他全名,声音有点哑,“你起来。”
萧尘渊没动。
苏窈窈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嫁。”她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泪光,也有笑,“我嫁给你。”
萧尘渊站起身,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窈窈,是孤的窈窈。”
姜老夫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姜太傅捋着胡子,笑得一脸欣慰。
苏卿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假装看风景。
姜景辰凑过来,小声说:“侯爷,想哭就哭,没人笑你。”
苏卿润瞪他一眼。
“……闭嘴。”
姜晚柠拉着姜怀瑾的手,小声说。
“太子哥哥好厉害……”
姜怀瑾点点头,又摇摇头。
“窈窈姐姐哭了。”
“那是高兴的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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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渊抱着苏窈窈,抱了很久。
良久,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苏窈窈的眼妆有点花了,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殿下,”她戳戳他胸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萧尘渊挑眉。
“所以?”
“所以,”苏窈窈眨眨眼,“你要是敢反悔——”
萧尘渊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良久,他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孤不反悔。”
“孤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苏窈窈笑了。
“我也是。”
门外,锣鼓声再次响起。
聘礼如山,红绸如海。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下聘。
而东宫和永宁侯府的人都知道——
这对璧人,终于要成亲了。
远处,街角的一家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
一道绛紫身影静静站着。
他看着那满街的红绸,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恭喜。”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主人。”
他把那枚昙花耳坠攥在手心,转身走入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