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下聘,是跪在人家姑娘面前求亲!”
“真的假的?那可是太子!未来的皇上!”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妯娌的侄女在侯府当差,亲眼看见的!”
“啧啧啧……这得是多喜欢啊……”
窗外,太子下聘的队伍早已过去,可街上的议论声还没停。
阿史那烈坐在酒楼的二楼雅间,面前摆着三壶空了的酒壶。
他想起那张脸,想起她骑马时英姿飒爽的模样,想起她靠在太子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北漠第一勇士,呵”,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算什么第一勇士?
“再来一壶。”他朝小二招手。
话音刚落,身后那桌也传来声音。
“再来一壶。”
这声音,耳熟。
阿史那烈回头。
谢煜正坐在他身后那桌,面前也摆着好几个空酒壶。
他穿着身玄色劲装,头发微微散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茬,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颓。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挑眉。
“哟,谢将军。”阿史那烈扯了扯嘴角,
“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出来喝闷酒?”
谢煜也扯了扯嘴角。
“大皇子不也一样?北漠来的贵客,一个人在酒楼喝闷酒,传出去还以为我大雍怠慢了贵客。”
阿史那烈笑了,
“嘴挺利。”
“彼此彼此。”
谢煜冷哼一声,没理他,继续喝自己的。
阿史那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心上人定亲了,心里难受?”
谢煜手一顿,抬头瞪他。
“你少胡说八道!”
“本王胡说?”阿史那烈站起身,拎着自己的酒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那你喝什么闷酒?”
谢煜看着他,脸色难看,
“你又为什么喝?”
阿史那烈一噎。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谢煜先开口。
“……喜欢的人嫁人了。”
阿史那烈沉默片刻,
“……我也是。”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要不——”
“拼个酒?”
“行。”
于是,两个失意的男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一壶,两壶,三壶。
酒过三巡,酒桌上的气氛已经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勾肩搭背。
“你、你不知道!”谢煜拍着桌子,舌头都有点大了,
“我认识她比太子那家伙早多了!小时候她来我家玩,我还给她摘过花!”
阿史那烈趴在桌上,脸通红。
“那算什么!我第一眼看见她,就、就觉得脑子炸了!跟放烟花似的!”
“她那时候还叫我谢哥哥……”
“她都没正眼看过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你说,”谢煜撑着下巴,眼神已经有些飘了,“我哪儿比不上太子?”
阿史那烈认真想了想,
“长得没他好看。”
谢煜:“……”
他趴在桌上,喃喃道:“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怎么就……”
“谁知道呢。可能……可能人家会撩吧。”
“会撩?”谢煜抬起头,“他那个样子会撩?”
阿史那烈想了想,认真道:“我听我妹说,太子对苏姑娘,跟对别人不一样。”
谢煜沉默了。
半晌,他闷闷道:“那倒是。他对别人,眼睛里都没人的。”
“那你呢?”他问,“你条件也不差,怎么也没戏?”
阿史那烈端起酒杯,叹了口气。
“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块石头差不多。”
谢煜拍拍他的肩。
“兄弟,同病相怜。”
“干!”
“干!”
又喝了三壶。
旁边的掌柜看得直摇头。
这两位爷,一个是北漠大皇子,一个是镇国公府的少将军……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让这两个人中龙凤这般颓废。
等两人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阿史那烈搂着谢煜的肩,谢煜搭着阿史那烈的腰,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
“我跟你说,”阿史那烈大着舌头,“草原上的女人,没一个像她那样的……”
谢煜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就知足吧,你还能追。我这……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一步晃三晃。
“那边好像有人?”阿史那烈眯着眼往前看。
谢煜也眯着眼。
“好像是……姜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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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姜景辰来到城西一处隐秘的院落。
院子不大,藏在巷子深处,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推开门,就看见楚清姿正坐在床边,给榻上的女子换药。
那女子脸色苍白如纸,瘦得皮包骨头,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还没醒?”姜景辰走过去,压低声音。
楚清姿摇摇头。
“没有。”她手上的动作很轻很轻,“我一直拿药吊着,可大夫说……”
她顿了顿。
“说什么?”
“说这女子身上被抽了近半数的血。”楚清姿抬起头,心生不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姜景辰心里一沉,
“何人如此歹毒!”
楚清姿没说话。
她放下药布,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严实。
姜景辰看着她。
楚清姿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
她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喊……‘饶命’……”
“‘太后’……‘饶命’……”
姜景辰瞳孔微缩。
太后?
楚清姿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把她安置在这里,也是这个原因。”她说,“父亲老了,又是刚直不阿,我不想让他有危险。”
姜景辰沉默片刻。
“你信我?”
楚清姿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她……她的亲人,会护着她的……”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景辰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他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正朝这边包抄过来!
“走!”
他一把拉起楚清姿,又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女子。
来不及了。
他咬咬牙,抱起那女子,拉着楚清姿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风呼啸,脚步声紧追不舍。
姜景辰抱着一个人,跑得跌跌撞撞。
楚清姿跟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前面!前面有巷子!”
两人拐进巷子,跑了没几步,姜景辰忽然闷哼一声。
一把飞刀钉在他后肩上。
“姜景辰!”楚清姿惊呼。
“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姜景辰把昏迷的女子往楚清姿怀里一塞,拔出腰间的剑,挡在她身前。
“楚小姐,”他压低声音,“我挡住他们,你带着她往后跑——”
楚清姿抱着那女子,眼眶通红。
“不行!你会死的!”
姜景辰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会死。
可总不能让她死。
“走!”
姜景辰吼了一声,迎上那些黑衣人。
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
姜景辰武功不弱,可带着伤,又要护着身后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眼看一把刀就要砍向他——
“砰!”
一个酒坛子砸在持刀的黑衣人脑袋上。
黑衣人应声倒地。
姜景辰愣住。
巷子口,两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着。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挺拔修长。
阿史那烈和谢煜。
两人身上酒气冲天,眼神却出奇地亮。
“哟,”谢煜眯着眼看着那群黑衣人,“这大晚上的,还挺热闹。”
阿史那烈打了个酒嗝,
“打架?”他捏了捏拳头,“本王正愁没处撒气。”
黑衣人面面相觑,
这两个醉鬼,哪来的?
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上!”
下一瞬,阿史那烈和谢煜已经冲了过去。
两个喝醉的高手,比平时更可怕。
阿史那烈的拳头带着酒劲,一拳一个,打得黑衣人东倒西歪。
谢煜的剑快得像风,剑光闪过,就有人倒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躺了一地。
黑衣人首领一看来了帮手,脸色一变。
“撤!”
几个人影翻身上墙,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煜要追,被姜景辰叫住。
“别追了!”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
阿史那烈和谢煜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他。
“辰哥?”谢煜皱眉,“你受伤了?”
阿史那烈的目光落在楚清姿身上,又看看她怀里昏迷的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伤得不轻。怎么回事?这些人什么来头?你们……怎么回事?”
姜景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看看面前这两位——一个北漠大皇子,一个镇国公府的少将军。
这件事牵扯太大,现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怎么解释大半夜的,他一个大理寺少卿,和一个丞相府的小姐,带着个昏迷的女子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个……”他轻咳一声,“我跟楚小姐……今晚是出来……”
楚清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接话。
“对!我们今晚是出来约会的!”
谢煜和阿史那烈同时愣住。
约会?
姜景辰和楚清姿?
姜景辰脸微微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我约楚小姐出来……赏月。”
谢煜抬头看了看天——今晚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
阿史那烈看看姜景辰,又看看楚清姿,再看看地上那个昏迷的女子。
“你俩约会,还带个昏迷的?”
姜景辰一噎。
楚清姿忽然开口。
她眼眶一红,瞪着姜景辰,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愤怒、还有四分……说不清的东西。
“景郎!你!负我?!”
阿史那烈姜:“……”
谢煜:“……”
姜景辰:“???”
姜景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景郎?
楚清姿一把抱起那个昏迷的女子——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
“这女子是我打昏的又如何?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做丫鬟!我气死你!”
说完,她抱着那女子,一溜烟跑了。
姜景辰:“…………”
谢煜:“…………”
阿史那烈:“…………”
三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良久,谢煜开口。
“所以……你们是在吵架?”
姜景辰扶额。
“……对。”
阿史那烈挠挠头,转向谢煜,
“你听懂了吗?”
谢煜摇头,
“没懂。”
两人又看向姜景辰。
姜景辰:“…………”
他不想说话。
谢煜拍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命保住了。走走走,送你回去治伤。”
阿史那烈也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他。
两人都忘了问——那些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他们?
姜景辰也懒得提醒。
算了。
先活着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