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润转回头,看着火堆,
“娘走了之后,我就去了边关,我知道,当时侯府容不下我,我若不走,柳姨娘迟早要对我们兄妹俩下手,我只能走……”
他看向苏窈窈,“我走的时候,你哭着拉着我的袖子,一声一声地叫着哥哥,哥哥……”
苏窈窈眼睛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这是她的还是原主的记忆了,为什么哥哥说的这个画面,她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回过侯府的,可你躲着我,不敢见我……我以为……”
他看向苏窈窈,喉头有些哽咽,“我以为,你是怨哥哥把你丢下了……我只能更努力地去挣军功,想着早些回来见你,给你撑腰……”
苏卿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窈窈,你要相信,我自家的妹妹,我还能认不出来吗?你就是我的妹妹,这一点,哥哥比你相信。”
苏窈窈的眼泪掉下来,扑进他怀里,“哥……”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苏卿润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别哭了。再哭,太子殿下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窈窈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出来,“他才不敢。”
风吹过,火堆噼啪作响。
火光映在兄妹俩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苏窈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哥。”
“嗯。”
“你跟阿娜尔什么时候成亲?”
苏卿润的耳尖红了,“……等打完仗。”
“打完仗是什么时候?”
“快了。”
苏窈窈看着他,“那你可得快点。阿娜尔等急了,说不定就把你绑回北漠了。”
苏卿润沉默了片刻,“……她敢。”
“她怎么不敢?她什么不敢?”苏窈窈戳了戳他的胸口,“哥,你别嘴硬。”
苏卿润没说话。
可他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阿娜尔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碗酒,一碗递给苏卿润,一碗递给苏窈窈。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窈窈接过酒,“聊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哥。”
阿娜尔看了苏卿润一眼,“起码得等我哥回来。他不在,谁给我主婚?”
苏窈窈眨眨眼,“那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阿娜尔的笑容淡了些,“……快了。”
苏窈窈没有再问。
她端起酒碗,和阿娜尔碰了一下,“那说好了。等你哥回来,就办喜事。”
阿娜尔笑了,“好。”
苏卿润看着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篝火旁,鹤卿和阿九在抢最后一块羊排,
“我先看到的!”
“我先拿到的!”
“你松手!”
“你先松!”最后还是明空从中间把羊排拿走了,放在阿九碗里。
鹤卿瞪大眼睛。
“大师,你……”
“阿弥陀佛。”明空双手合十,“出家人不与人争。”
鹤卿看着阿九碗里的羊排,又看看明空,“……你这是不争吗?你这是拉偏架!”
明空没说话。
阿九啃着羊排,冲鹤卿得意地笑。
鹤琮在旁边帮不上忙,“哥……我再给你烤一块吧,阿九姐姐她疯起来,我、我打不过……”
鹤卿暼向一边的苏窈窈和苏卿润,没说话。
谢煜喝多了,抱着酒坛,靠在阿史那烈的椅子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阿史那烈不在,他的椅子空着。
谢煜抱着那把空椅子,像抱着一个人。
“阿史那烈……你这人,怎么还不回来……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阿娜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谢小将军,我哥还没回来呢。”
谢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等他。”
阿娜尔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他会回来的。”
谢煜点头,“我当然知道他会回来!我可没担心他。”
他把酒坛放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有疲惫。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营帐上空,又圆又亮。
苏窈窈靠在萧尘渊怀里,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事,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不是站在多高的位置。
是爱的人在身边,朋友在左右,家人平安。
月亮越升越高,篝火渐渐小了。
众人散了,各自回帐。苏窈窈靠在萧尘渊怀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哥。”
苏卿润站在篝火旁,看着她。
“早点睡。”
苏卿润点头。“嗯。”
苏窈窈笑了,转身走了。
苏卿润站在篝火旁,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阿娜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舍不得?”
苏卿润沉默了片刻。“嗯。”
阿娜尔伸手,握住他的手,“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苏卿润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走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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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王城地下,有一座隐秘的地牢。
地牢很深,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一道窄窄的铁门,通往地下。
阿史那烈沿着密道走了很久,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挂着铁锁,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他从袖中摸出那把钥匙——是在牢房角落里发现的,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牢房,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浑身是伤。
他被铁链锁着,双手吊在头顶,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浑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精明。
阿史那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怀王?”
怀王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阿史那烈打断他,“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出去?”
怀王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怀疑、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渴望。
“你想让我做什么?”
阿史那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一刀斩断了锁链。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怀王的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跟我走。”阿史那烈转身,往密道里走。
怀王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是谁的人?”
阿史那烈没有回头,
“你儿子的……还有你那个太子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