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纠正他:“是我和鸢尾。哦,还有个宋怡,我们几个都是她仆人。”
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家都是平等的。
“……”
沈思归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评估这个任务的副作用。
让侄女去保护客户,结果侄女被一个不重要的客户收编成了仆人……
凭什么?
“她让你当你就当了?”他问,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嘴角下拉有些不虞。
“我没有当啊,”沈衣反驳:“新社会早就没有奴役了。”
这只是索菲亚单方面定义为大小姐和附庸之间的关系。
她和鸢尾懒得反驳。
沈思归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感,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不过有一点,他得告诉她:“别跟你爷爷说。”
男人又慎重地补了一句:“哦,也别跟你三哥和二哥讲。”
这两个侄子的性格,知道了后能现场爆炸,想宰了那大小姐也不一定。
索菲亚如果不幸被宰了,还得赔钱。
这买卖太亏了。
“我知道。”
和叔叔聊完正事,沈衣的注意力开始往环境上飘。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越看越觉得鸢尾说得有道理。
厚重的遮光帘,惨白的顶灯,堆成山的文件,像极了青面獠牙生物居住的地方。
沈衣趁着这个间隙走到窗边,抬手捏住帘子一角,没有犹豫。
唰的拉开。
正午的阳光照了进来。
文件堆成山的桌面,茶几上几个空了的咖啡杯,以及沈思归那张被光线击穿后立刻皱成一团的脸。
“叔,为什么你的办公室像是阴暗生物的老巢?”沈衣回头看他。
为什么沈思归的办公室好像动画片里面见不得光的反派啊!?
沈思归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的光线让他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黑衬衫衬得他肤色白到近乎透明,标准多情的眉眼在强光下皱成一团,他眯了眯眼,回答,“因为……阴暗生物当久了,我也不太想被人看到。”
外面想杀他的人,可不见得比想杀索菲亚的人少。
“不晒太阳会发霉哦。”沈衣以前也喜欢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然而回到家就会发现,妈妈会帮她重新全部拉开。
美其名曰让她床铺也晒晒太阳。
“我是香的。”沈思归否认这个指控,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倔强。
沈衣没接这个话茬。
她想起另一件事,切换了话题:
“对啦,你之前还处理了我们几个同事,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
沈思归表情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迅速被疲倦淹没。
“没用的下属,整天因为这些破事烦我。”
他碎碎念了半天,手指烦躁地按着太阳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军火库还被人烧了,查到最后发现是内部有人收了钱,光排查内鬼就用了两周。”
“还有蠢货把组织的内部资料当简历往外发,说要跳槽。”沈思归是真的气笑了,往后一靠,表情森冷,“想从杀手组织跳槽,还用机密文件投简历……”
这种蠢出生天的蠢货。
难怪能当杀手。
不过想想看吧。
脑子正常的人当不了杀手。
沈思归已经被蠢得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当时甚至还温柔笑着点了点头。
而关于对方递交的离职手续……
沈思归大发慈悲亲手给他办了。
办完之后直接土葬。
沈思归捂住脑袋,动作里透着一股被淹没的焦躁。
任何人上班上久了都会有点疯。
沈思归也实在是被那群蠢货弄得烦不胜烦。
想他们全部去死的心格外强烈。
沈思归算是家里为数不多还能正常交流的正常人。
他喜欢和小孩打闹,对人是有同情心的,总爱呼朋唤友,带着几分天真。
而现在,沈思归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偶尔和侄女聊聊天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了。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语气恢复平淡:“吓到你了?”
“没有。”沈衣摇头,“我又不是胆小鬼。”
“对了叔叔。这个月的全勤奖可以帮我和鸢尾补上吗?”沈衣双手合十,动作标准得像在庙里求签,眼睛睁地很圆:“拜托拜托,对我们这种正在上学的未成年杀手温柔一点吧。”
沈思归看着她这副不值钱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为什么每次都拿这种事情来烦我,沈衣,你哥哥不给你钱?”
“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这是我的工资,这是我应得的。”沈衣道:“你要尊重人民的劳动成果。”
“毕竟我是一个老百姓,路人甲,普通人……”
“好了好了。”沈思归打断她的吟唱,那点残留的阴郁情绪被搅得烟消云散,“我会给你加上的。”
他抬手,随意揉揉她脑袋,沈衣空气刘海都被按塌了:“现在,玩去吧。”
这个动作是他们家成年男性对待小孩的通用招式。
沈衣拽了下自己塌陷的刘海,哦了一声。
说起来,家里所有直系男性亲属的头顶,全是她的猎区。
唯独沈思归没有。
这个叔叔多年来一直以一个不太熟的长辈的身份待在家族边缘,情绪平稳,存在感适中,从没被她纳入过那个能随便动手动脚的名单。
她整理着自己刘海,看了两秒,沈思归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已经开始飘向桌上的文件,刘海安静地垂在额前,从侧面看过去,发质意外地不错。
像是触发底层代码一样,也或者是条件反射。
沈衣伸出手没忍住……
胆大包天,薅了她叔叔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