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总医院。
凌晨四点。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的两端,正在上演着一场生死时速。
东侧的产房里。
林清秋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啊——”
痛苦的呼声穿透了厚厚的隔音门。
医生在旁边不停地鼓励:“深呼吸!林女士,再用点力!已经看到头了!”
林清秋咬破了嘴唇。
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雷震临走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震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回来……”
眼泪混着汗水,湿透了枕头。
而走廊西侧的手术室里。
气氛更是凝重到了冰点。
几个顶尖的军医满头大汗。
手术台上,雷震赤裸着上身,胸口那个可怕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血。
“血压持续下降!高压50,低压30!”
“心跳停止!”
主刀医生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旁边的护士。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
“砰!”
巨大的电流穿透雷震的胸膛,他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显示屏上的心电图依然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三百焦耳!再来!”
“砰!”
还是直线。
主刀医生扔掉除颤仪,直接翻身上去,双手交叠按压在雷震的胸口。
开始疯狂地做心肺复苏。
“雷震!你给我醒过来!”
“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不能死在这里!”
“一、二、三、四……”
伴随着医生粗重的喘息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
雷得水像一头困兽一样,在两道门之间来回踱步。
这个曾经在商海里叱咤风云,连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铁打汉子。
此刻却双腿发软。
他的背彻底驼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天爷啊……”
雷得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突然停下脚步。
“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双手合十,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不停地祈求。
“我雷得水这辈子没求过人!”
“求求老天爷,拿我的命去换吧!”
“保佑我儿子平安!保佑我儿媳妇顺利生产!”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苏婉站在一旁,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赶紧走过去,死死拉住雷得水。
“爸!您别这样!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清秋也会没事的!”
苏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自己的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太煎熬了。
两边都是至亲的骨肉。
哪一边出了事,这个家就彻底塌了。
手术室里。
主刀医生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已经连续按压了十分钟。
按照医学常理,心跳停止超过十分钟,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损伤。
甚至……已经可以宣布死亡了。
旁边的护士红着眼,轻轻拉了拉医生的袖子。
“主任……算了吧……雷队长他……”
主刀医生停下了手。
看着手术台上那个满身伤疤的男人。
眼泪夺眶而出。
他缓缓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准备宣布死亡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东侧的产房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
那哭声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穿透了走廊。
精准地传进了西侧的手术室里。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道闪电。
奇迹,发生了。
几乎是在那声啼哭响起的同一瞬间。
仿佛是父子之间跨越生死的血脉感应。
手术台上的雷震,手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
“滴……滴……滴……”
原本平息成一条直线的监护仪,突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主刀医生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显示屏。
“心跳恢复了!”
“血压开始回升!”
“快!继续输血!缝合伤口!”
手术室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每个人的眼里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室门顶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了出来。
雷得水和苏婉立刻冲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雷得水的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雷老爷子,您生了个好儿子。”
“雷震他……挺过来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雷得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苏婉死死扶住。
“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老头子又哭又笑。
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头的产房门也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林清秋家属在吗?”
“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雷得水猛地转过头。
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蛋。
雷得水颤抖着伸出双手。
小心翼翼地把孙子接了过来。
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吧嗒吧嗒地吮吸着。
眉眼间,简直和雷震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有孙子了……老雷家有后了!”
雷得水仰起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
大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三天后。
重症监护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
雷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握着。
转过头。
林清秋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她的臂弯里,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看到雷震睁开眼。
林清秋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震哥……”
雷震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
轻轻地,碰了碰儿子稚嫩的小脸。
那种温热的触感。
那是生命的温度。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兵王。
这个硬扛着子弹死战不退的硬汉。
此刻,眼角却滑落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老婆……辛苦了。”
雷震声音沙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清秋摇着头,把脸贴在雷震的手背上。
“你回来了就好。”
病房外。
雷得水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和雷电。
大手一挥。
“通知下去!”
“雷家添丁,这是天大的喜事!”
“必须大办!”
苏婉笑着点头:“爸,您说吧,包下京城哪家大酒店?我这就去安排。”
雷得水却摇了摇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在京城办。”
“什么大酒店,那都是虚的。”
“我要把酒席,摆回咱们东北老家!”
“摆回雷家屯!”
“我要让全村的父老乡亲都看看,我雷得水的孙子,有多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