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想深吸一口气,防毒面具却让他的肺叶子发紧。
老蔫儿和小猴子推着水车,两个人的肩膀都绷得笔直。
李听风靠在水车边上,手指死死扣着车辕。
“止まれ!”
一声日语喝令在身后炸开。
陈锋心脏猛地一缩。
他微微偏了下脑袋,用余光扫了一眼。
守门的鬼子军曹站在铁门边上,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枪口直直指着他们这群人。
军曹身后还跟着四个日军士兵,全端着枪。
陈锋的手慢慢往腰间摸。
消防半被下面,还藏着一把匕首。
老蔫儿推着水车,脚步慢了下来。
小猴子低着头,手指摸到了靴子里的刀柄。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军曹举着枪,大步走过来,用日语吼了一句什么。
陈锋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话。
军曹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喂!你们怎么少了一个人?”
他嘴里又蹦出一串日语,声音很急。
陈锋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匕首的刀柄。
只要这鬼子敢上前一步,他就直接动手。
先崩了这军曹,然后老蔫儿和小猴子同时开火,十秒内清空水门守军。
可这样一来,动静太大。
城墙上的鬼子肯定会发现。
到时候整个济南城都会被惊动。
陈锋咬着牙,手指在刀柄上摩挲。
就在这时。
“焼け死んだ!もうだめだ!火だらけだ!(死了!烧死了!全都是火!)”
一声尖叫在队伍里炸开。
李听风猛地从水车边上窜起来,一把抓住了日军军曹的袖子。
他扯着袖子,整个人往前扑,防毒面具下的眼睛布满血丝。
“全死了!肉都烤熟了!全都烧死了!”
李听风用日语尖叫着,声音尖锐让人耳膜刺疼。
军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听风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整个人不住往前扑。
“火!到处都是火!他掉进去了!我看见了!他的脸都烧没了!全死了!”
军曹猛地脚踢开李听风。“滚开!疯子!”
“全都死了!哈哈!全死了!”
李听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了起来,一边喊,一边茫然地、跌跌撞撞地往城里走。
小猴子反应极快,立刻压低声音用中文喊。
“太君!太君您别乱跑!”
他说着,赶紧推着水车去追李听风。
身后的人也跟着喊。“太君!太君您等等!”
一群“汉奸消防”推着水车,跟在李听风身后,顺理成章地往城里走。
军曹站在原地,盯着李听风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边一个士兵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军曹点了点头,举起枪想要喝止他们。
“止まれ——”
“轰——!!!”
南门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整个城墙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城墙上的大喇叭里传来吼声。
“铃木司令官有令!敌军猛攻南门!守军立刻登城防守!严防死守!”
军曹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
他身边那个士兵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军曹!快上城墙!南门告急了!”
军曹咬着牙,扭头看了一眼李听风那群人。
那群“汉奸消防”已经推着水车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八嘎……”
军曹骂了一句,转身往城墙方向跑。
“全员登城!快!”
四个日军士兵跟着他往城墙方向跑。
眨眼间,水门边上就空了。
……
陈锋推着水车,走了一百多米,确认身后没人追,这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水门方向,松了口气,扯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肺叶生疼。
他扭头看向李听风。
李听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陈锋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斤。”
李听风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司……司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看见马六叔了……他……他就站在火堆边上……”
陈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李听风的肩膀。
“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是现在,咱们还在鬼子的地盘上。得先活着出去。”
李听风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陈锋站起来,凭着过人的空间记忆,扭头看向老蔫儿。
“咱们现在是不是离城东消防队队部不远了?”
老蔫儿朝四周扫了一圈。
“嗯……东北角……往西……走三……三百米……就是……消防队……队部。”
陈锋点了点头。
“走。”
……
济南城东北角,消防队部。
这是一座青砖瓦房,院子不大,围墙也就两米高。
院门上挂着块牌子,上面用中日文写着“济南市消防队第三分队”。
院子里很安静。
陈锋蹲在院墙外面,透过破损的墙砖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消防水车。
一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透过窗户能看见,屋里有四个人。
三个穿着消防半被的汉奸,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鬼子。
四个人围着桌子,正在打牌。
桌上摆着酒瓶子和花生米。
陈锋收回目光,打了个战术手势。
老蔫儿、小猴子、李听风立刻围过来。
陈锋压低声音。
“屋里四个人。三个汉奸,一个鬼子。”
他顿了一下。
“老蔫儿,你从后门进去。小猴子,你从窗户翻进去。一斤,你跟我从正门进。”
三个人点了点头。
“动手。”
老蔫儿和小猴子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院子两侧摸。
陈锋和李听风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院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
屋里那四个人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
陈锋脸上挂着笑,用中文喊了一嗓子。
“太君!弟兄们!火灭了!咱们回来了!”
他说着,推着水车往屋子方向走。
屋里那个鬼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皱着眉看着他。
“お前は誰だ?”
陈锋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鬼子在问他是谁。
陈锋咧嘴笑了,继续用中文胡扯。
“太君!城外那火可大了!我们拼了老命才扑灭!您看看,弟兄们都累坏了!”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李听风推着水车跟上来。
那鬼子盯着陈锋看了三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
“噗——”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那鬼子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喉咙被割开了。
老蔫儿从他身后冒出来,握着匕首,刀刃还滴着血。
那鬼子张开嘴,想喊。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鲜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那鬼子瞪大眼睛,身子晃了两下,仰面栽倒。
“砰——”
沉闷的倒地声。
屋里那三个汉奸被吓呆了。
他们下意识想站起来。
可还没站起来。
“咔嚓——”
窗户被踹开了。
小猴子从窗户翻进来,手里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噗——”
一刀扎进最近那个汉奸的后颈。
那汉奸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瘫倒在椅子上。
另外两个汉奸慌忙往后退。
陈锋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捂住最近那名汉奸的嘴,右手反握匕首,顺着其下颌骨下方狠狠一送、一搅。
“噗嗤——”刀尖精准切断了颈动脉与声带,滚烫血沫全闷在了陈锋掌心里。
最后一个汉奸吓得双膝一软,刚要尖叫出声,李听风已经从侧面扑至。
没有半点犹豫,李听风双手犹如铁钳般锁住汉奸的下巴和后脑,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力,猛地向右一扳。
“咔啦——”
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响起,汉奸的脑袋被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死鱼般的眼睛正对上后背,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屋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陈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嬲你妈妈别,下辈子投胎,记得把脊梁骨长直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
陈锋站在中间,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具尸体。
“老蔫儿,把尸体塞进柜子里。小猴子,把水车推进来。一斤,把枪拿出来。”
三个人立刻动了。
老蔫儿和小猴子拖着尸体往墙角的大柜子里塞。
李听风蹲在水车边上,掀开盖子,从里面往外掏枪。
驱虏一号、灭虏一号、匕首、火镰……
一件一件往外掏。
陈锋走到桌边,拿起那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眼生疼。
他把酒瓶放下,深吸一口气。
陈锋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南门方向,炮声还在继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孔武,干得不错。
李听风从水车里掏出最后一把驱虏一号,正要递给陈锋。
“咚、咚、咚。”
消防队部紧闭的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陈锋的手瞬间握紧了枪。
老蔫儿和小猴子同时抬起头,盯着后门。
李听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