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坐在石凳上，两手撑着膝盖，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瞪着小水，不服气又找不到话反驳。
小清蹲在柿子树底下逗小松鼠，听着两个拌嘴，嘴角微微翘着，也不劝架，手里捏着颗花生，在小松鼠面前晃来晃去。
小沐趴在小清背上，下巴靠着她肩膀，笑眯眯地看热闹。
程敏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正要泼，看见常昆扛着麻袋进来，水盆搁在地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这什么？怎么这么大一袋？”程敏打量着这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龙虾须子从袋口露出来，她伸手碰了碰，那须子卷了一下，吓了她一跳，手缩回去了。
常昆把麻袋放下，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龙虾十多只，暗红色的壳，须子老长，眼睛黑亮，拿出来的时候龙虾的尾巴弹了一下。
秀儿大叫一声，兴奋地从石凳上跳下来看热闹。
“大哥这是什么呀？长的像虾，可这也太大了！”
小清在一旁撇嘴：“秀儿真笨！虾太大了，就是大虾！”
几个小丫头凑过来，想摸龙虾，又怕大钳子，你推我我挤你，不敢下手。
海参几十条，黑乎乎胖滚滚的，缩成一团。
扇贝几十个，个个都有巴掌大，蒜蓉粉丝扇贝可是极品。
响螺十来个，灰土色的外壳，螺纹一圈一圈的，后世有炭烧响螺，可惜常昆并不会做。
小清拿起响螺，放在耳边，老师说海螺能听见大海的声音，难得她记住了。
海胆盛了小半麻袋，全身黑紫色的，刺又长又尖，几个丫头都不敢碰。
还有几条大海鱼，石斑黄花都有，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程敏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哪来这么多？”
“同事去外地，带了好多，我拿钱买了些。”
程敏蹲下来帮着收拾。
秀儿早就把石榴的事忘到脑后了，蹲在盆边盯着龙虾看，伸手去碰龙虾的须子，龙虾一弹她又缩回来，来回好几趟，乐此不疲。
小水也凑过来了，指着海参：“这可真像粑粑！”
秀儿这回没反驳，点了点头：“有点像狗粑粑……”
两个小家伙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小清蹲在扇贝旁，拿起来翻了翻，扇贝壳有的还沾着海藻，软塌塌的。
她皱了皱眉，问了一句：“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撬开壳，里面肉鲜着呢！”
程敏接了一盆水，把扇贝一个一个放进去，用刷子刷壳上的泥沙，她抬头看了常昆一眼，问了一句：“今晚怎么吃？”
常昆在井台边上蹲下来，把龙虾从盆里捞出来，掂了掂分量。
“龙虾清蒸，蒜蓉粉丝打底，上头浇热油。”
“海参嘛，得切成段配大葱红烧，葱要多，炒出香味来，海参才能入味。”
“扇贝用粉丝蒜蓉蒸，一人两个，响螺用姜丝酱油水煮，吃的时候切成片蘸料。
“至于海胆，做成海胆蒸蛋，这玩意最鲜，小清几个小家伙，肯定会吃的大呼过瘾。”
“几条海鱼，清蒸了就是，味道已经足够鲜。”
程敏啧啧称赞：“这是一大桌海鲜宴啊！你可真行！”
嘴里说着话，手也忙个不停，把扇贝壳上的泥沙刷干净了，一个个码在盘子里，扇贝壳在夕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彩色。
小水已经跑进厨房把蒸笼拖出来了，秀儿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旁边说要帮忙洗菜。
小清假装不感兴趣，在门口转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一把葱了。
小沐站在旁边一直在剥蒜，剥得还挺认真。
常昆挽起袖子，从厨房里拿出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了几下。
秋日的傍晚，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散在暮色里。
小松鼠在柿子树上跳来跳去，鹩哥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话。
石桌上还搁着从唐山带回来的蜂蜜麻糖，油纸打开着，少了几块，大概是秀儿偷吃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常大山和刘梅芬前后脚进了院子。
“呵！这么一大桌好吃的！”
刘梅芬跟在后面，探头往桌上看了一眼，说了句：“又弄这么多！”
语气听着像是嫌麻烦，可嘴角是往上弯的。
她已经快习惯了，儿子隔三差五弄点新鲜玩意回来，野猪、青羊、黑鱼、大黄花，什么都能弄来，见怪不怪了。
这回弄的是海里的，龙虾须子老长，海参黑乎乎地趴在盘子里，扇贝的壳泛着淡淡的彩色。
她看了两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常昆让小水把舅妈和小舅叫过来了，小丫头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石榴的事，说了好多遍了。
范二小听着，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酸涩，几分欣慰。
大姐常梅和姐夫抱着小宝也来了，小宝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趴在杨立军肩头，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最后是隔壁的洪大爷，常昆亲自去请。
洪大爷的房门虚掩着，常昆推开的时候，他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碟咸菜啃窝头 ，窝头黑乎乎的，掺了野菜。
右臂空荡荡的袖子别在腰间，左手拿着窝头，动作不太方便，啃一口，停一下，就着桌上一碗白水。
常昆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洪大爷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放下窝头。
“洪大爷，上我那吃去，今天弄了点海货，一起尝尝鲜。”
“不去了，你们吃。”洪大爷摆手，“这窝头就咸菜，挺好！”
常昆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进屋把桌上的窝头端走了，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不去，这窝头我也不还了。”
洪大爷被气笑了，指了指常昆“你啊！”
他正好想问问赵家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刘梅芬已经知道儿子把隔壁几家都叫上了，索性让常梅去把刘大娘也喊过来。
刘大娘再三推脱，拗不过常梅，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自己腌的咸菜，那咸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搁在白瓷碗里，看着就利索。
院里的石桌坐不下这么多人，程敏从屋里搬出一块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拼成了一张临时的大桌子。
小清搬凳子，小沐拿筷子，小水摆碗。
秀儿见自己没事干，嚷嚷着要帮小宝系围嘴。
小清在一旁看见了，嫌弃道：“秀儿你行不行啊！怎么系了个死扣！”
秀儿涨红小脸，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