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啊,太像了。”
程咬金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握着斧头,大步流星就往内院闯去。
这些盘踞在东都的狗大户,平日里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他早就想好好收拾他们。
只是过去身上顶着官军的名头,受着朝廷规矩束缚,他不方便动手。
如今李家下令让他们干这种勾当,倒也算是重操旧日绿林的老本行了。
想到这里,程咬金手上的动作越发麻利,手中斧头径直朝着身穿锦袍的主家劈砍过去。
专挑那些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当家做主的老爷下手,家丁仆役他反倒懒得过多理会。
“老程,你疯了?怎么这般卖力?”
尤俊达手持日月朝天刀,在一旁虚晃招式,装模作样地挥砍比划,并没有真的下死手。
他的真实身份是吕骁安插在李家阵营的细作,并不是李家的忠心走狗。
替李家办事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般划水摸鱼,不会真的拼命出力。
“你不懂,李家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将来全都是王爷的。”
程咬金凑近尤俊达的身旁,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现如今他们看着是在替李家烧杀抢掠,实际上根本不是。
他们杀的世家大户越多,抢夺来的钱粮物资越多。
纵然这些东西眼下,会暂时归入李家的库房。
可这天下早晚要归吕骁,李家积攒的所有家底,到头来照样会变成吕家的战利品。
等到日后吕骁平定四海夺得天下,为了收拢民心。
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去做,会坏了新朝的名声。
所以他们就得借着现在李家给的由头,放开手脚大肆杀戮劫掠。
反正日后百姓唾骂怨恨的是李家,所有的黑锅全部由李家来背,跟吕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么说来,往后吕家要是不给你封王,那是真说不过去啊。”
听完程咬金这一番盘算,尤俊达心中大为震动。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粗莽憨直的程咬金,心思居然能想得这么长远。
怪不得这人混的风生水起,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中算盘打的比谁都明白。
“所以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杀!”
程咬金不再继续闲聊,转身朝着一名身着锦袍、腰系玉带的富家老爷冲了过去。
这人一身华贵服饰,气度俨然,一看便是府中主家,跟那些粗布衣衫的仆役完全不一样。
这种人不杀,那该杀谁?
“好嘞!”
尤俊达一手托着天叉,一手握着日月朝天刀,连蹦带跳,也跟着加入到府内的杀伐劫掠之中。
“瞧瞧这干劲,实在是难得!”
李元吉站在院中,看着程咬金与尤俊达二人如此拼命卖力,忍不住开口夸赞起来。
院中满地狼藉,地上散落着金银器皿与衣衫。
还有几具尸体横躺,可他丝毫没有半点不适。
还得是这两位,实打实的忠臣,时时刻刻都在为李家出力效命。
等到日后击败吕骁,平定这场大祸,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封赏他们。
封个侯爷都配不上二人的功劳!
不行,起码得封国公才够分量。
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他们这般舍生忘死的干劲。
“王爷,这边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咱们赶往下一家吧?”
程咬金扛着染血的斧头大步走了回来,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能够名正言顺烧杀劫掠,这般机会实在难得,简直是越活越回到当初落草的光景。
“对,抓紧些时辰,夜黑风高,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尤俊达在一旁接话附和,一副熟门熟路的老手模样,身上衣袍还沾着点点血渍。
“那就下一家!”
李元吉见程咬金、尤俊达二人干劲十足。
又本就是帮着李家出力做事,他自然也不会有半分含糊。
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住偌大的东都,街巷之间到处燃起熊熊火把。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穿梭在大街小巷,马蹄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一座座世家大户的朱漆府邸被兵马蛮横攻破,厚重的府门被士卒抬脚狠狠踹烂。
府中到处响彻哭爹喊娘的哀嚎惨叫,刀剑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庭院回廊、厅堂院落之间血流成河。
仅仅一夜的功夫,东都城内几十户根基深厚、积累数代财富的豪门大户尽数惨遭灭门。
一箱箱、一车车搜刮得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粮食布帛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府邸往外搬运。
大车小辆首尾相接,长长的队伍络绎不绝。
全部向着出城的方向运送,送往李家退守的大兴,用来充实李家后续退守之后的家底。
程咬金和尤俊达二人这一夜手上沾满鲜血,衣袍上到处喷溅着暗红血点。
一晚上斩杀的人,比二人落草绿林大半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刺骨的冷风吹过东都的街巷。
街巷之中遍地狼藉,散落着打碎的瓷器、绸缎,还有被丢弃的各式器物。
这场由李家主导的屠戮方才缓缓落下帷幕,冰冷的屠刀终于收了起来。
李元吉精神抖擞,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疲惫。
身上衣袍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渍,策马赶往城外的唐军大营,前去向李世民复命交差。
此刻的李世民同样彻夜未眠。
大帐之内灯火彻夜长明,案几之上铺满东都城防、兵马调配、卷宗舆图。
他和麾下一众将领围着地图反复推演商议战局,大大小小的军务一条条敲定处置。
反复权衡决战之中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长短。
一众将领争论许久,直到天色将亮,方才陆续散去离开大帐。
“二哥,都杀完了!我这回可是弄出来数不清的钱财粮草!”
李元吉领着程咬金、尤俊达二人径直闯入主帅大帐。
三人身上衣袍到处都是斑驳干涸的血迹,身上还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昨夜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人命。
虽说这般大肆屠戮世家大户,势必会让关东一众门阀世家把李家恨之入骨。
往后就算李家侥幸取胜,也很难再得到世家的真心辅佐。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李世民也只能咬牙行此险招,就当作是李家走到穷途末路之时,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