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强没想到张长耀会把他自己说哭,停下手里的斧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立强,你就是不知道好歹的东西,我家张长耀那是在劝你。
整天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拎个杀猪刀捂捂喳喳的。
忘了当初穷的,跪在我家门口,三天没合眼,昏过去的时候了。
要不是我四姐偷着和你跑这儿来,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能有现在这样的家业?”
杨五妮抱着杨菊花最小的孩子,站在门里训韩立强。
“五妮,你四姐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没忘。
我就是见不得她整天睡不醒,迷糊蛋的样儿。
她要是像你这样,我哪能说她,骂她啊?”
韩立强把倒骑驴推过来,铺好木头板子。
把劈成两半儿的猪肉和张长耀抬上去,应付着杨五妮,推着车往院子外走。
“秤,别忘了。”杨菊花抱着一个纸盒箱子。
把铁杆秤和账本放在倒骑驴上,猪肉的下面。
“哼!知道个屁,忘了刚才烂屁眼子翻花一样骂我姐。
四姐,以后他再敢骂你、打你,你就像我似的和他干。
要不就趁他不注意,把他砸昏过去捆起来打。”
杨五妮跟着进屋的杨菊花身后,替她打抱不平。
“五妮,你四姐夫也不容易,我带着几个孩子帮不上他的忙。
他一个人半宿半夜的出去收猪,回来还得自己卸车。
早晨三四点钟就得起来杀猪,白天卖猪肉还得站一天。
熬的大眼灯一样,人脾气变得不好,也很正常。
我也困,但是在家里,好歹还能迷瞪一会儿,比他强。”
杨菊花接过来杨五妮怀里的孩子,掀开一侧的大衣襟,给孩子喂奶。
跟在身后的张长耀立马退出去,帮着韩吴氏扫外屋地。
“四姐,我也想杀猪卖肉,你让四姐夫教教张长耀呗?”
杨五妮看了一眼外屋,确定韩吴氏没在门口,小声的和杨菊花说。
“五妮,你家妹夫能杀猪吗?”杨菊花皱了一下眉头。
“四姐,我家张长耀过了年要去当代课老师。
我寻思我也不能闲着,我寻思他把猪杀了,我赶着毛驴车卖肉。
我们不来镇上卖,不和四姐夫挣,趁着要过年下屯子里卖一样。”
杨五妮知道四姐的顾虑,就把事情先说明白。
“五妮,四姐告诉你,你四姐夫谁也不教。
四姐告诉你,杀猪这东西没有啥窍门儿。
只要是能狠得下心,把第一头猪捅死,以后的活计就慢慢摸索就行。
实在不行就找一个本地给人杀猪的师傅帮忙,给人家买一盒烟。
这东西就是熟能生巧,别人再教,自己不动手也不行。”
杨菊花扒拉过杨五妮,小声的凑近她那只好使的耳朵,告诉她杀猪需要注意的事项。
“四姐,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点。
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去我家,我给你撑腰。”
杨五妮不想为难杨菊花,只能悻悻的离开杨菊花家。
“五妮,咱不杀猪了,看着就吓人,我当代课老师,你种地,不是一样的吗?”
张长耀打起了退堂鼓,看见杀猪刀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后悔的,打算劝杨五妮放弃这个念头。
“张长耀,现在是冬天,不能炒爆米花,我干啥去?
趁着现在是冬天,猪肉不遭损,干啥不试试。
种地的时候再说,万一杀猪能赚大钱,我就雇人种地。”
杨五妮认准了一门儿,十头牛拉不回来。
手里摆弄着新买来的杀猪刀,稀罕的翻来覆去得看。
“五妮,我看你就是投错了胎,长得小仙女一样,有一个大老爷们儿的野心。
谁家女的像你一样,看见打仗就兴奋,看见有钱赚就眼睛冒绿光。
挣钱那是男人该想的事儿,你一个女人跟着凑啥热闹。”
张长耀用袖头护住手,把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拿过来插在车铺板的缝隙里。
“张长耀,你说的不对,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儿。
男的就是再厉害、再能挣钱,也架不住女人和老人、孩子啥也不干的咂吧。
男人挣钱,女人也不闲着,挣个零花钱。
只有这样家里才能攒下钱,置办过日子的东西,供孩子念书。
我将来的孩子们,我要让他们都和你、和廖智一样有文化。
让他们吃饱、喝足、穿暖,像镇上的孩子一样,穿的衣服不打补丁。
一人一辆自行车,绫带要各种颜色的都有。
我儿子娶媳妇儿,我要给他盖新房,屋子里过日子的东西啥也不缺。”
杨五妮越说越激动,兴奋的就要站起来。
“五妮,你这目标有点大,咱可别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咱家现在是五口人,五张嘴,五个肚子。
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五个肚子都喂饱。
别有大灾大难,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就行。”
张长耀把跪起来的杨五妮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自家院子里,苗雨背着手看着几只雪里刨食的老母鸡。
侯九抱着张长耀给他的那本书,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苗雨,郑美芝的事儿咋解决了?”张长耀拴好毛驴车转回身问苗雨。
“啊?没事儿了,侯丽萍把侯大眼睛一家人劝通了。
现在对郑美芝和孩子都挺好的,也写了保证书。
就是侯大眼睛本人情绪不太好,这个,应该能理解。
毕竟不像是旧社会,被劁了,还能去宫里某个差事,混个锦衣玉食。
他这白白的丢了俩宝贝,估计心里一时半会儿顺当不过来。
我告诉侯立本,有时间就去他哥家待着,看着点儿侯大眼睛。
听候歪脖子的意思,他要和郑美芝过,郑美芝也没说不同意。
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我也不方便说啥。
只要郑美芝和孩子没事儿,我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苗雨叹了一口气,进屋去拿自己的衣服、帽子。
“小九,你赶着毛驴车送苗主任回乡里,回来的时候自己慢点走。”
张长耀看了一眼不知道干啥的侯九,解下来毛驴车的缰绳递给他。
“张长耀,你送我回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