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甩去夹在指尖的长剑三尺,崔明皇面色不善的看着眼前少年。
崔明皇似有感应,决定不再犹豫,雷厉风行镇压这少年。
然后当着少年的面,击破马夫子的道心。
再转头嘲讽少年,什么都护不住。
一石二鸟。
直接能解决齐静春文脉的两个可能传承。
崔明皇不打算再给陈澈机会了,眼神冰冷,嘴角上扬,直接拿出了玉质的镇圭。
陈澈眼神一凝,比预料之中拿出来要早。
就在鉴子当中演练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拿出来的概率,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枚镇圭的玄妙之处在于可以形成一个小天地。
持有镇圭的主人,在这处小天地里,百无禁忌,甚至可以“心镜照彻天地”,料敌于先。
而敌人在这处小天地,则是阻碍丛生,不得不遵守持有镇圭的一些规则。
持有者越强,规则束缚越重。
顶级的至宝。
陈澈骤然按住腰间虎符,眼神一变。
念动真言,头发飘摇。
“真武山有请!”
丈余金甲神人现身,双拳在胸口一撞。
等待陈澈吩咐。
崔明皇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少年,竟然能拿出一尊神灵。
要说不讲规矩,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神灵最不讲规矩了。
这也是陈澈在鉴子中试验出来的,对付镇圭最好的手段了。
虽然说还是会多多少少受些影响,但是比陈澈自己要好多了。
崔明皇凝视着那尊金甲神人,沉声道,“你要是个远古的先天神灵,我拿你没什么办法。”
“可惜你只是个后天的香火神灵。”
陈澈不答话,遥遥一指,“杀。”
金甲神人动了。
身形瞬间消失。
崔明皇脸色一变,右手放在镇圭之上,冷哼一声,“此地香火禁绝。”
镇圭上门白光一闪,崔明皇脸色也是白了一瞬。
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身的文气消散了些许,融在了镇圭之上。
半空之中,金甲神人跌落下来,面色有些黯淡。
神灵本就依赖香火,崔明皇一句话,虽说不能完全禁绝,但是削弱了香火联系。
自然,金甲神人也受到了影响。
这叫釜底抽薪。
陈澈嘴角上扬,伸手摸出了三枚金精铜钱,掷了出去。
金甲神人伸手接住那些金精铜钱,身上金光流转,再一次动了起来。
甚至,隐隐比之前更为快速。
身形再次隐匿。
崔明皇眼睛微微眯起,握着镇圭,“此地只能步行!”
再次让渡了一些文气给到镇圭。
而文气这种东西,影响儒家练气士修行进度。
想要再生,极其困难。
金甲神人落地。
失去了神鬼莫测的隐匿神通,也只能大踏步上前。
崔明皇呵呵一笑,金色文字再现。
成千上万轰击金甲神人。
短时间,竟然压制得金甲神人止步不前。
在崔明皇看来,很明显,这处小天地里,金甲神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是,真的金甲神人才是最大威胁吗?
至少现在,一切都在陈澈掌握之中。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人心安。
旋即,陈澈冷笑一声,说道,“崔明皇,观湖小君?”
“你可知,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
“嗯?”崔明皇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金甲神人身上移开,望向金甲神人身后的少年。
陈澈大踏步上前。
明明,他才是要拖时间的那个。
却做出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让急于建功的崔明皇心中竟然有一丝喜悦。
只是,崔明皇有些讶异,心镜照见天地通的效果,竟然对眼前少年无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能管少年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法宝了。
崔明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像是剪刀剪开了纸张。
少年腹部出现了夸张的血痕。
只是陈澈嘴角仍在狞笑,大跨步向前,仿佛身上痛感不存在一般。
“装神弄鬼!”崔明皇冷哼一声,双指再次举起。
这一斩,瞄准的是陈澈的脖子。
二郎巷。
瓷人少年去买壶上好的烧酒路上了。
宅子里只剩崔瀺一人。
春风迎面。
一位虚无缥缈,但又流光溢彩的男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
崔瀺抬起头,挑眉笑道,“哪怕是只剩一缕残魂,不请自来,也非君子所为啊。”
“对不对,我的齐师弟?”
齐静春呵呵笑着,没去看崔瀺,反而在看正堂匾额。
没有回答崔瀺是不是君子所为,反而开口问道,“你为何从练气士十二楼,一路跌到十楼?”
崔瀺两只大袖轻轻晃荡,有些不忿,“还不是咱们那位学究天人的先生?”
“都说树倒猢狲散,可是,受学派、文脉牵连的,为啥是我?”
“你是别开生面了,先生神像倒塌影响不大,我反倒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是可笑。”
“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齐静春点点头道,“借他山之石攻玉,破我执?”
崔瀺眼神一凛。
齐静春说对了。
所谓破我执,就是破除自我执念的一个过程,以此做出与那位文圣的切割,保全自身。
齐静春叹了口气道,
“最好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齐静春,得到天地人神认同。”
“但是可惜你做不到。”
“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手里。”
“然后由你接手,哪怕到不了先生的高位,终究好过一个国师。”
“最次是以某人作为自身影子,作佛家观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那人在同一场景坚守本心,就等于你在某个坎上坚守住了本心。”
“最终成为你重新由十楼登高进入十一楼的契机。”
一口气将崔瀺所有算计说准了。
只能说,不愧是师兄弟,不愧是崔瀺代师收徒,代师授业。
都说齐静春三教融汇,可崔瀺也对三教颇有了解。
崔瀺凝视着这位往日师弟,默不作声。
齐静春摇摇头,“崔瀺,是不是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如果你答应选择放手,我可以答应让你达成佛家观想手段。”
“虽然相对较差,但是,相对你崔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崔瀺向前一步,冷声笑道,“齐静春,你一个即将魂飞魄散,半人半鬼的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齐静春面色如常。
“你敢坏我心境?!”崔瀺脸色狰狞。
齐静春神色伤感,轻声道,“崔师兄。”
崔瀺伸手指向隔着地上一座水池,天上一口水井的齐静春。
厉声说道,“我不信你齐静春能赢我!”
齐静春一手负后,一手拂袖,呈现一道涟漪阵阵的玄妙水幕。
与崔瀺之前如出一辙。
水幕中,是陈澈与崔明皇大战的场景。
只是在齐静春一指点出后,出现了诸多不对劲的结局。
再轻轻一划。
水幕之中的场景一阵模糊,竟是随意能够更改。
崔瀺观想的场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陈澈鉴中场面替代!
崔瀺死死盯着那幅画面,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喃喃道,“这不可能!”
齐静春浅浅笑着,想起来当初少年陈澈拿着那枚鉴子。
跟自己探讨水观之法的时候,那股子得意的样子。
如果说最初只是有这个可能性,那么在骊珠洞天天地颠倒,剑妈在湖中构建出小镇的时候,崔瀺就定然会中计了。
少年陈澈当时嚷嚷道,“定叫这崔瀺,吃个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