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曙色,天边只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连晨雾都还没彻底散去,整个院子都沉在静谧的睡意里。
一声尖利而又聒噪的吵嚷声猛地从外院中撞了进来,硬生生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也将正在榻上沉睡的姜岁宁给惊醒。
在外守夜的婢女素心匆忙进来,“老夫人吵嚷着说她的嫁妆没了,还疑心是您将她的嫁妆给搬了,如今是寻麻烦来了。”
素心语气中还透着匪夷所思以及一丝厌烦。
想也知道,那是嫁妆,又不是单纯的几张银票,可以说搬空就搬空。
而且她家姑娘的嫁妆不少,怎会觊觎婆母的嫁妆。
姑娘一嫁过来,崔氏便来寻麻烦,如今更是演都不演了,寻了个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
素心很是气不过。
姜岁宁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倦意,招来素心,点点她气鼓鼓的脸颊,“急什么,如今既是三婶母当家,合该叫她过来。”
姑娘生得好,如今只着一身素色软缎肚兜,光洁纤细的肩头裸露着,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美玉,在微凉的晨光中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头,含笑望着自己的模样,缱绻又深情。
素心几乎是瞬间面红耳赤,对着外头的婢女吩咐去寻三房的老夫人王氏过来。
她自己则低垂着头,上前服侍夫人更衣。
“她是侯府的老夫人,又占着长辈的身份,只怕三房的老夫人也拿她没办法。”素心小声解释着。
姜岁宁道:“那便再将三爷叫过来。”
“三爷?”素心一愣,“不叫侯爷过来吗?”
“区区小事,还劳烦不到侯爷,三爷过来也是一样的。”
作为崔氏的小儿子,赵振柏却是生了一副侠义心肠,当然也不会眼看着崔氏胡来。
素心一边应是,一边替姜岁宁打理衣衫,正欲挽发,崔氏竟就越过阻拦的下人,闯了进来。
景安侯府带来的陪嫁最是忠心侍主,挡在崔氏跟前不让她伤到姜岁宁。
姜岁宁示意素心立在一侧,她站起身来,隔着不远的距离和崔氏四目相对。
乌黑长发自肩头柔顺披下,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浅笑,于崔氏而言更似挑衅。
原先不过是借题发挥,瞧着姜岁宁这不躲不避的模样,崔氏更是升腾出几分怀疑,莫不是她的嫁妆真是姜氏给偷走了。
想到自己不仅没将姜氏的嫁妆作为己用,甚至自己价值万金的嫁妆也生生消失了,崔氏的心都要滴血了。
她的嫁妆不能白白没了,便用姜氏的嫁妆来抵。
她既嫁给了她儿子,她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想到此崔氏愈发信誓旦旦的要将这屎盆子扣在姜岁宁的头上。
可姜岁宁并不与她分辨,只站在这儿。
而姜岁宁的仆从又太缠人,她甚至到不了她的跟前。
王氏很快就过来了,瞧见这一幕也懵了。
“大嫂是说你的嫁妆都,都没了?”王氏诧异,那么大一库房的嫁妆,就没了?
除了崔氏自己,谁有这样的本事?
再想到先前崔氏便觊觎儿媳嫁妆,王氏怀疑崔氏在贼喊捉贼。
“嫁妆没了,合该报官去才是,为何要寻二夫人。”王氏不解。
崔氏一意孤行道:“先前我才说要替她保管嫁妆,后脚我的嫁妆就没了,不是她又能是谁。”
王氏:“......”
从前她也不知道崔氏这么厚颜无耻啊!
王氏不去论对错,只一声声的劝崔氏回去。
可崔氏不听。
这时,赵振柏来了。
他听人说清楚了始末,很是有些汗颜。
他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母亲这样的无理取闹,他甚至有些不敢看二嫂,上前便要劝着崔氏走,崔氏不走,他便拖着崔氏走。
然后崔氏就被赵振柏给拖回去了。
王氏送了一口气,侯爷让她管家,若今日此事她处理不好,恐要被着。
这管家权握在手里是一点也不好受。
此时姜岁宁却上前道:“今日多谢过三婶母 。”
王氏有些汗颜。
姜岁宁接着又道:“我听闻六妹妹正在相看人家,外头人知晓您如今管着侯府的内宅,想必对您和六妹妹都会另眼相看。”
王氏心思微动,这确实是个好处。
不仅仅是六姑娘,她膝下还有二子二女,管家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可王氏又比谁都知道,如今也就是崔氏昏了头,而姜岁宁一个孀居的二夫人,不好管家,不然不会轮到她这个婶婶的。
姜岁宁便又道:“三婶母瞧着老夫人又没有一点疯。”
王氏道:“是有些疯魔了。”
“若是她彻底疯了,那......”姜岁宁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因为赵振柏过来了。
赵振柏是来替崔氏向姜岁宁陪不是的,想到崔氏对天仙嫂子做的那些事情,赵振柏都不敢抬头看姜岁宁。
“大抵是因为我二哥去世的缘故,母亲她悲伤之下有些失了头脑,也不对。”红晕径直蔓延到了赵振柏的脖子上,“便是如此,她也不该这样对二嫂,若她再如此,您便来叫我,实在不行,我带着她住到外头也行。”
“小叔这般小的年纪,已经如此明白事理,那我往后就要多多仰赖小叔了。”她似玩笑一般的说道。
不似赵振柏想象中的生气愠怒,女人声音轻柔。
赵振柏抬头,面前女人雪肤乌发,朱唇含笑,美眸盼兮,真真比初见时还似天仙一般。
他不由得就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