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泪流满面地站在陆卫东办公室门口。
陆卫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飞奔到她身边。
赶紧把人拉进来关上了门。
他先是心疼地紧紧抱了一下,然后快速分开,去看她的脸,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文熙?”
叶文熙没有说话。她仍然陷在那巨大的心疼里,无法抽身。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陆卫东。
陆卫东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刚擦掉,却又有一颗滚了下来。
他彻底慌了。
“快告诉我,怎么了?”
“是丁佳禾出事儿了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丁佳禾出事了。可不对啊,他特意跟陈远川打过招呼,如果丁佳禾那边有情况,先告诉他。
他要自己慢慢跟她说,要亲自陪着她。
叶文熙摇了摇头。
仍然仰头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仿佛一丝一毫都舍不得移开。
陆卫东对上那眼神。
慢慢地....他明白了。
随后,便是被无奈、喜悦、汹涌的幸福,和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填满。
他终于抚着叶文熙的头发,同样深深地看着她。
“我没事儿。”
“别哭了,心疼死我了。”他手捧着叶文熙的脸,轻声说。
不难联想,叶文熙从宣传科回来,讨论的是演习军功勋章。
她的神情,她的态度,他读懂了。
应该是魏长征和她提了自己之前演习的经历。
叶文熙心疼他。
她再也忍不住了,双臂将他紧紧搂住,从未如此用力,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
陆卫东的手和胳膊,却僵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
叶文熙搂住的,是那个浑身是伤和沉默的陆卫东,是藏在坚硬的壳后面,那个独自扛着一切的陆卫东。
那个陆卫东如此疲惫,不曾被看见。而此刻,却赤裸地站在最爱的人面前,无处躲藏,一点一点被她融化....
陆卫东这才慢慢地抬起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肩。
慢慢的...渐渐的....
越收越紧。
叶文熙没有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怎么不和跟我分担”之类的话。
她知道,这对陆卫东来说没有用。
无论自己说什么,只要他不想,自己就永远不会知道。
他能藏的,永远比她能问的多。
她能做的,只有再多爱一些,再多疼一些。
“还会疼么?”叶文熙逐渐平复,抬起头看着他。
陆卫东知道她指的是自己那些旧伤和暗疾。
“偶尔会有,问题不大。”
“是哪里?”叶文熙追问。
“真没事儿。”陆卫东却又不想说了,可对着叶文熙的眼神,避无可避。
“膝盖...偶尔..会有点...”
“嗯,我知道了。”叶文熙点点头。
她不再追问了。
她要用心去对待,好好地疼他、照顾他,用那些她不会说、但会让他感受到的方式。
二人一直相拥了很久很久,谁也舍不得分开....
直到...
叶文熙:“........”
“陆卫东,这你都能站起来?”叶文熙无语。
“你不觉得咱俩之间的这个‘第三者’有点破坏气氛么?”
她仰起头,眼睛虽然还红红的,嘴上却因为无语忍不住笑了。
陆卫东老脸一红。
“这不是憋了两天了么。”陆卫东实话实说。
叶文熙叹了一口气。
“你听听...两天...就憋了?”
陆卫东松开手,战术性地往下压了压。
压不住。
“好了,我走了。”
叶文熙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上会战吧。”
留下陆卫东一个人在办公室,美了好半天。
再次离开师部大楼的叶文熙,重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灰色的水泥楼,方方正正的窗户,墙角堆着残雪。
哨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操练的口令声,一下一下,干净利落。
这些东西,她看了无数遍。
以前只觉得这是他们的居所,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习以为常。
可今天那灰色的楼忽然有了温度,是因为楼里楼外,站着那群最可爱的人。
他们用青春焐热了砖墙,用热血浇灌了脚下的土地。
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家,每一个兵的背后,都站着万家灯火。
五天后....
一辆军用车装载着采购物资停到了成衣社的场地门口。
叶文熙从副驾驶跳下来。
“同志,我们自己来运就行啦。”
“没事儿,搭把手的事儿。”那位后勤科同事客气地说。
今天后勤科帮忙采购的东西都到了。
缝纫机、电话、镜子...
场地铁门上已经开了一个小门,从门里传出了场地内喧嚣的干活声。
张云霞带着众人已经在里面忙活上了。
叶文熙冲着门里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东西都到了!”
随后里面便传来了一群人惊喜的声音:
“都到了啊?太好了”
“二婶儿,我来帮你抬!”
.....
今天场地内聚集了不少人。
因为除了后勤科的东西到了以外,叶文熙定制的模特、试衣间、让代跑取回来的布料,都扎堆似的,赶在了今天一起到。
整个仓库乱糟糟的。
张云霞带着陆卫华、陆小军和几位帮工,一起在里面忙活。
他们按照叶文熙设计的功能区划分,归置摆放,清理角落。
“小军啊,歇会儿吧。刚才都打了几趟水了。”
张云霞招呼着陆小军,递过去几个橘子。
“来,吃点橘子,饿了吧?”
“没事儿,张姨,这算啥,一点都不累!”
陆小军接过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又弯腰去搬东西。
“这仓库就我一个爷们,我还能不顶点儿事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台刚到的缝纫机,语气认真:
“那些缝纫机,你们都别动嗷,都让我来抬。”
李研玉坐在桌子前,戴着老花镜,抬头对着陆小军喊了一嗓子:
“小军啊,奶奶今天给你带肉包子了,就在那个炉子上热着呢,你随时饿了随时吃啊。”
“知道啦,奶奶!”抬着缝纫机的陆小军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李研玉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培训大纲。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几张纸,被她的手指捏着,微微有点抖。
因为一会儿,整理好仓库后,将迎来她的第一场试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