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忙里抽闲,给陆卫东打了个电话。
“喂,卫东?今天估计得挺晚,还有一大摊子事儿没安排完呢。你先自己去吃吧。”
“没事儿,我一会先去办点事儿,然后去接你。”
陆卫东下班后,直接去了一趟卫生所。
他得去“备货”。
此时的卫生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药房只剩一名值班药师。陆卫东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里面没什么人,随后径直走了进去。
“张同志。”陆卫东打了个招呼。
“哎?陆参谋长,来领吗?”张药师已经熟悉他的流程了。
“嗯。”陆卫东点点头,眼神飘忽了一下。
“你等会儿啊。”张药师转身。
“嗯?”陆卫东一愣。
“我拿箱子去。这块就十个,应该不够吧?”张药师很了解位列“榜一”的陆卫东了。
陆卫东挠了挠眉:“嗯,好。”
张药师刚走,只听见医务所的门“吱嘎”响了一声。
陆卫东下意识转过身,想避开熟人。
“哎?你搁这干嘛呢?”
果然还是熟人。
“呵呵,师长。”陆卫东讪讪地转过身。
陈远川透过药房窗口往里张望。
“人呢?”
“额...去取东西去了。”
“师长,身体不舒服吗?”陆卫东试探着问。
“我来领点计生用品。”陈远川倒是坦荡得很。
“啊?...哦”
陆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荡雷了一下。
“嗯?师长,你和嫂子,不是一直想要孩子么?”陆卫东小心翼翼地问。
上一次他就看见榜单...啊不,是登记表上有陈远川的名字,但也没好意思问。
“对啊,想要,但是你嫂子得养着。”
“上次看的大夫说,其实之前要上过,但是都先兆流产了,身子太弱,坐不住。”
“这不,不能随便了,得养着了。”
“哦...”陆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来干啥来了?”陈师长明知故问。
“我也是。”陆卫东也不装了。
“哈哈哈,对,你俩可是结婚旅行啊。”陈远川挑眉,不怀好意地笑。
话音刚落,张药师抱着箱子回来了。
“小张,给我俩。”陈远川直接伸手。
“好嘞,等会儿...我看看够不够啊。”张药师低头数着。
“切,扯犊子!啥玩意儿还能不够啊?”陈远川笑骂一声。
陆卫东此时已经有点冒汗了。他想撤退。
人生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他想做个逃兵!
但脚像钉在地上,还是把他留在了原地,闭着眼睛,等着那尴尬的审判。
那意料之中的数数声如期而来。
“五...十...十五...二十...”
“这他妈不是还有这老多呢么?还跟我说不够?”陈远川笑骂着。
“呵呵呵,陈师长,这些是陆参谋长的。”张药师笑眯眯地说着,把袋子递给陆卫东。
陈远川:“.........”
他往陆卫东身边挪了两步,从上到下,跟看个牲口似的打量着他。
“哎呦我操...你小子?这是准备用多久啊?”
陆卫东不搭话,只是在登记表上,大笔唰唰的挥着,准备赶紧写完就走。
“陆参谋长,这次有一个新厂家提供了新款式,有大号的,要试试不?”
陆卫东放下笔,刚准备拧身要走,忽然想到那个每次都尺寸不太合适的‘衣服’。
他一咬牙,又转了回来。
“那再给我点吧。”陆卫东视死如归。
“我他妈问你呢!”
陈远川“啪”的一下,就给陆卫东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哎呀,师长...”陆卫东求饶,死活不说。
“不说我自己看。”陈远川一把抢过那张登记表。
陆卫东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来,陆参谋长,这是大号的十个。要是用得合适,我以后就给你留这个。”
“好,谢了。”
陆卫东拿起东西就走,都顾不上跟陈远川道别了。
陈远川翻了两页,终于找到了陆卫东上一次领的时间。
“哎呦我操!!”
“这小子,他妈的...”陈远川目瞪口呆。
“这次都算间隔时间长的了。”张药师抬了抬眉,一脸坏笑。
陈远川想起来了,这段时间是有丁佳禾的事...
“嘶...”
陈远川琢磨了一下,似乎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小张,给我来十个。”
张药师重重的点了下头,不愧是师长!
陆卫东看了眼时间,食堂还没关门。
他小跑着过去,从食堂打了几个饭盒,又快步折返,拎着袋子去仓库找叶文熙。
从门缝里看到仓库还亮着的灯,陆卫东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场地内,除了叶文熙,还剩下张云霞、王映雪。
“文熙?”
陆卫东站在稍远的地方,先打了个招呼。
众人闻声回头。
“我多打了几份,要不先吃饭?”
“行。”叶文熙放下笔走过来,准备从他手里接过饭盒。
随后便看到了医务室那特有的牛皮纸袋子。
叶文熙:“...........”
她无语地抬头看了陆卫东一眼。
“咳....”
陆卫东默默地把那大包牛皮纸袋先放在旁边。
“卫东,这是我们新的同事,王映雪。”
“哦,你好。”陆卫东礼貌地点头示意。
随后他把饭盒一盒盒拿出来,递上筷子,送到叶文熙面前。
大家都低头吃着,偶尔有几句交谈,陆卫东把饭盒里的肉,挑了两块放进她碗里。
自然而然的,藏不住的关爱与宠溺。
叶文熙踹了陆卫东一脚,示意他别夹了了。
其实陆卫东没有特意“秀恩爱”,这就是他平时对她的日常。
但是....
叶文熙留意到了,王映雪在闷头吃。
她低着头,不太敢抬起来。
的确,叶文熙和陆卫东的幸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里不敢碰的那块地方。
那画面,有些刺目,刺痛着她,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
明明她和叶文熙同岁,曾经也有一位那么爱护她的丈夫。
张云霞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王映雪。
“小雪啊,多吃肉。”
“嗯,谢谢嫂子。”王映雪小声应着。
叶文熙把仓库的钥匙,递给了她一把。
“小雪,最晚到八点,空闲的缝纫机你随便用。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是叶文熙之前向好的,只要王映雪愿意,她可以免费提供给她练习的场地和设备。
“嗯,谢谢你,文熙。”
“不用谢,平时多多练习,早日出师。到时候从保洁转为技师,你很快也能赚出一台自己的缝纫机。”
“哎!”王映雪用力点头,脸上的阴霾这才散了些。
那些压在她心口的,如石头般沉重的日子,都随着她迈进这个仓库的大门起,开始一点点松动。
像有一束光照了进来,虽然还那么明亮,但足够让她看见前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