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听完,点了点头:“张主任,您这几条定得公道,我补充几点。其他的我不说了,只说成衣社这边,如果接受成衣社的培训,默认出师以后要在成衣社就业。”
“比如默认签约工作满两年,或者为军区军属提供基础的缝纫服务。”
“主要得给学员传递一个思想:这件事办起来是福利,但不是白给的。一旦占了名额,就要担起责任。”
叶文熙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排竖线,最后面圈了两个圈。
“首先,一个培训班级的名单,要有待选队列。”
“培训的纪律必须严肃对待。报名后无故旷课超过三次,直接取消资格,名额顺延给下一个人。中途设立考核,考核通过,才能毕业。三次考核不达标的,就只能取消学习名额了,到时候待选队列的人,替补上去。”
她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待选队列的作用,无非就是给大家营造一个现象,这件事是要抢着干的。如果不努力珍惜这次机会,那就让别人上。”
“类似这样的规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建议在前期就说清楚。”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中午,才把大致方向敲定。
张主任连声说受用,叶文熙留她吃饭,她摆摆手:“不了不了,还有别的事儿,我回去再捋捋,再来跟你碰。”
送走了张主任,郎玉琴正好蹬着三轮车把午饭送了过来。
叶文熙借了几个搪瓷缸子,打了三份饭,没打陆小军的份,她笃定那小子现在肯定在外面呢,八成又钻哪个山沟沟看训练去了。
她骑车到了陆正华他们的住处,陆小军果然不在,老爷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擦他那顶旧军帽。
“爸,妈,我来了。”
“听你妈说中午有事跟我们商量?”陆正华放下帽子,“啥事儿啊?”
“先吃饭,先吃饭。”叶文熙把缸子往桌上一摆,“吃完再说”
叶文熙怕自己说完,这老两口饭都吃不下去。
“尝尝,这是我们成衣社的厨师做的。以前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多年,手艺可好了。”叶文熙打开搪瓷缸子,饭菜的香气一下子散出来,混着肉味和葱花的味道,满屋都是。
刘秀云凑过来闻了闻:“哎呦,真香。”
“这是你们成衣社的伙食?这么好呢?”陆正华探着脑袋往里看,缸子里码着木须肉、红烧刀鱼、土豆丝,酸菜粉....还卧了两个花卷。
“嗯呐,好吃着呢。快,吃吧。”
几个人埋头吃饭,陆正华和刘秀云对郎玉琴的手艺赞不绝口,连花卷都多吃了半个。
一碗饭见底,刘秀云擦了擦嘴,终于憋不住了:“文熙,到底啥事儿啊?快说吧。”
叶文熙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是这么回事儿。卫华这次来,不是单纯随军过暑假的。她是带着工作和学习任务来的,在研究院做实验助理。”
“研究院?”陆正华一愣。
“对,哈工大那边选了两个最优秀的学生,协助一个项目做实验。卫华是其中之一。”
刘秀云和陆正华对视一眼,先是喜上眉梢。
“哎呀!这是好事儿啊!”刘秀云一拍大腿,“这丫头,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跟家里说呢?”
“对啊,这有啥不能说的!”陆正华也跟着夸赞,“我闺女就是争气!”
但陆正华品了品,又觉得不太对劲:“文熙,那为啥她不跟我们说啊?你知道她后面还有啥原因不?”
叶文熙顿了顿,决定说实话:“因为这个实验室吧...是北京来的一个军工研究院的主任,在这边做的项目。他现在缺两个人,就是这么回事。”
果然,刘秀云和陆正华一听到“北京”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刘秀云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她...她还是想去北京?”
“妈,爸,你们先别急。”叶文熙赶紧拍了拍刘秀云的胳膊,“卫华在这里做实习项目,是临时的。”
“而且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哈工大就选了两个,她是其中之一。你们没有必要因为项目是北京来的,就先入为主地觉得她马上要走了,对吧?”
但陆正华知道,这丫头想去北京的心,根本就没死。
叶文熙看着老两口紧绷的脸,放柔了声音:“爸,妈,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卫华是咱家老幺,又是女孩子,你们肯定想把她护在身边,觉得女孩子嘛,安稳最重要,离家近最重要。”
“这些我都懂,为人父母,哪有不想儿女在跟前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但是爸,妈,卫华不是那种需要被呵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
“她聪明、上进、有主见,这次能被选上,那是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机会。”
“她想要做出自己的事业,想要为国家做点贡献,这份心气儿,你们应该替她骄傲。”
刘秀云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你们怕她走远,怕她将来留在北京不回来了。”叶文熙握住刘秀云的手,“但您想想,如果现在因为害怕她离开,就把她拴在身边,让她放弃以后得平台和机会,她以后会开心吗?”
“您忍心看着她的梦想就这么破灭了吗?”
陆正华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碗,半晌没吭声。
“再说了,”叶文熙笑了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也许她学成了,回来投身到这个军区的建设呢?”
“就算她真的想去更大的地方闯一闯,那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
“爸,她身上流着您的血,您当年敢扛枪打仗,怎么现在就不敢让她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呢?”
陆正华抬起头,看着叶文熙,眼神复杂,最后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文熙啊,你说得对。我呀,以前就是把她当小丫头了。谁让她一天没个正形,结果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优秀。”
他放下筷子,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点发哽:“既然这丫头有本事,我不会拦她。她想飞,就让她飞吧。有多大本事就飞多高!”
刘秀云又哭又笑地骂了一句:“这死丫头,净让人操心!她就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也不会把她咋样啊,瞒的这个死,还让你来转告我们。”
“爸、妈,你们为卫华感到骄傲吗?”叶文熙看着二老。
“那肯定的啊!”陆正华腰板一挺,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令。
“卫华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支持她,也一定非常骄傲,你们啊,简直就是最好的父母。”叶文熙声音轻柔,却格外真诚。
刘秀云笑着拍了叶文熙一下:“你这孩子,就属你会挑好听的话。”
“哪有,我说的可是实话!”叶文熙一脸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