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上空的云层,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撕裂了。
一股纯粹的毁灭威压,出现在在这座繁华的边城之上。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来自中土神州深处的意志。
七道金色法旨,宛如七轮刺目的烈日,悬停在摘星楼外的高空。
金光万丈,将原本正值正午的天水城照得连一丝阴影都不剩。每一道法旨上都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顺者昌,逆者亡”的煌煌天威。这是中土七大无上圣地联合降下的追杀令,代表着中土神州最高的强权与杀伐。
“砰!砰!砰!”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修士们,在这股携天地之威降临的法旨面前,膝盖骨瞬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沉重的威压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背脊上,一时间,整座天水城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恐惧的呜咽声。
“圣……圣地法旨……”长街尽头,一位平时在城中横着走的化神期修士,此刻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的冷汗混着泥土,眼神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那法旨中蕴含的杀意只要稍微泄露出一丝,就能将他碾成虚无。
然而,在这全城修士跪伏、大气都不敢出的景象中,摘星楼的二楼雅座,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松弛感。
李长生大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一只清蒸灵虾。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手指灵巧地剥开红彤彤的虾壳,挑去虾线,然后将那块晶莹剔透的虾肉放进旁边一个小巧的白瓷碟子里。
趴在桌上的小白早就馋得口水直流。它那纯白色的蓬松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扒拉着桌沿,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剥好的虾肉。见李长生放好,它立刻凑上去,“嗷呜”一口吞下,随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
坐在李长生对面的叶秋,此刻却无法像师父这般淡定。
他的一只手死死扶着背后的竹剑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前倾。他悄悄转过头,顺着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那七道犹如神明降世般的金色法旨。
哪怕隔着酒楼的阵法防御,叶秋也能感受到那种要将人灵魂都抽干的压迫感。玄天圣地刚被踩平,中土的其他七大圣地就瞬间做出了最极端的反应。这七道法旨,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师父……”叶秋压低了声音,喉咙发干。
“吃你的饭,牛肉凉了就发柴。”李长生头也不抬,又拿起一只灵虾开始剥。
就在这时,悬停在酒楼外的那七道法旨中,最中央的一道突然微微一震。那道法旨似乎锁定了酒楼内的气息,无尽的金光如同实质化的长矛,直接无视了摘星楼的防御阵法,朝着二楼雅座渗透进来。
一股“跪伏受审”的强制威压,席卷了整个二楼。
周围几桌原本就趴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散修和富商,在这股威压下直接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晕了过去。连柜台后面的掌柜也抱着柱子,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叶秋闷哼一声,体内的完美金丹疯狂运转,抵抗着那股要让他下跪的力量。
李长生剥虾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并不是因为这股足以压碎化神期修士的威压让他感到了威胁,而是因为那无孔不入的万丈金光,直接照在了他面前的那杯百花酿上。金灿灿的光芒在酒液面上疯狂折射,刺得他眼睛不舒服,最关键的是,这光把琥珀色的酒色映得一塌糊涂,让他完全看不清这杯陈酿的品相。
“排场大也就算了,还这么晃眼。”
李长生叹了口气,随手扯过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他端起桌上那杯被金光照得透亮的酒杯,大拇指抵在杯壁上,指尖在酒液表面轻轻一点。
一滴琥珀色的酒水,顺着他的指尖被挑起。
“去。”
李长生大拇指微微一弹,那滴酒液便悠悠然飞出了窗外。
这滴酒水在阳光下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它的速度看起来慢到了极点,甚至能让人看清里面流转的每一丝酒花,但偏偏在脱手的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第一道法旨的正前方。
街道上那些勉强抬起头的高手们,只看到一滴水珠撞向了那万丈金光。
两者之间的体积差距,就像是蚍蜉撼树。
然而,就在那滴酒水触碰到第一道法旨的那个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人在寂静的夜里捏爆了一个脆弱的纸袋。
紧接着,那七道携带着七大圣主无上意志、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金色法旨,在这一滴剩下的残酒面前,同时发出了一阵哀鸣。法旨上那些流转不息的古老符文,如同被烈火点燃的蛛网,瞬间熄灭。
下一秒,七道法旨哗啦啦地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碎屑。微风一吹,这些曾让整个边城颤抖的碎屑,如同秋日里的落叶,毫无尊严地飘散在风中,最终化为虚无。
压在全城修士头顶的天地之威,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刚才还跪伏在地上、以为大劫将至的修士们,此刻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僵在了原地。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荒谬与不敢置信。
中土七大圣地联合降下的法旨,那可是连大乘期老祖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啊!
就这么……就这么被人用一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剩酒,给弹碎了?弹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到底是哪位隐世不出的无上大能……”那位化神期修士颤抖着爬起来,看着干净如洗的天空,感觉自己几千年的修仙常识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而在摘星楼二楼,叶秋看着窗外重新恢复正常的阳光,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实在有些多余。
李长生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酒杯。没有了金光的干扰,琥珀色的酒液终于散发出了它应有的迷人色泽。
他满意地抿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掌柜,语气温和地问道:“掌柜的,酒还有吗?这壶见底了。”
掌柜听到声音,浑身猛地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擦着额头冷汗,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去取新酒。
还没等几人享受片刻的安宁。
楼梯口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是血的灰发老者踉跄着扑进门来,怀里死死护着一个药包,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催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