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轻轻动了一下身体,顾子寒便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满是温柔,轻声问道:“媳妇,醒了?”
“嗯。”温文宁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坐直身体。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干燥的军装外套。
带着顾子寒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烟火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外套,又抬眼看了看顾子寒,瞬间明白过来。
顾子寒身上,依旧只穿了半边军装。
之前被铁皮划伤、裹着纱布的肩膀和手臂,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任由海风透过船舱缝隙吹拂。
这件外套,是他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温文宁心头一暖,又满是心疼,立刻拿起身上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赶紧穿上。”
“你身上还有伤,伤口沾了风、受了凉,很容易发炎感染,别大意!”
顾子寒笑着应道:“是,都听媳妇的。”
温文宁缓缓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腿脚,缓解久坐的疲惫。
她朝着船舱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从舱口倾泻进来,明亮而温暖,带着海面上独有的清透质感。
顾子寒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十指相扣。
“媳妇,去甲板上透透气。”
“船舱里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温文宁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了船舱。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阳光的暖意,轻柔地拂过两人的面庞。
温文宁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望向眼前辽阔无垠的海面。
午后的阳光洒在碧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片金色的碎光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曳。
天际线处,湛蓝的天空与深蓝的海面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几只白色的海鸟从远处飞来,掠过军舰的桅杆,发出清脆的鸣叫,朝着陆地的方向振翅而去。
海风将温文宁散落的发丝吹起,轻轻拂在她的脸颊上。
她侧过头,恰好对上顾子寒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庆幸。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有对彼此最深的信赖与依恋。
顾子寒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媳妇,你看前面。”
温文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条细细的灰色线条,正在视野中缓缓浮现。
那是陆地的轮廓!
是码头的方向!
温文宁的心跳加快了几分,眼眶微微发热。
“快到了。”
她轻声说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子寒将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到家了,媳妇。”
“我们到家了。”
就在这时,站在船头位置的高大壮,忽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嘶吼了一声。
“我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穿透了呼啸的海风,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清晰地落在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朝着船头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码头轮廓越来越清晰,灰色的防波堤,高耸的灯塔。
还有岸边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都一点点映入眼帘。
高大壮站在船头,双手撑着冰冷的栏杆,整个人朝前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眼眶却红得厉害,嗓子都喊哑了。
“回来了,兄弟们,咱们活着回来了!”
刘彪靠在船舷边,肩膀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可此刻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朝着码头的方向,缓缓举起,用力挥了一下。
周大海坐在驾驶台上,双手紧紧握着舵轮,老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笑得满脸褶子。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全速前进,回家!”
油门手柄被他稳稳推到底,发动机发出最后一段路程的全力轰鸣。
军舰朝着码头的方向,全速驶去。
唐雷站在甲板的角落里,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国强站在舰桥上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的码头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紧紧抿着,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让泪水落下。
他是司令,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哭。
不然可太丢人了。
可当码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当他隐约看到岸边有人在朝着军舰的方向拼命挥手的时候,他的鼻尖还是狠狠酸了一下。
杨军才站在他身旁,手里的望远镜已经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海浪,落在码头上某一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军舰越来越近,码头的全貌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彻底展开。
灰色的水泥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有身着便装的家属。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年幼的孩子。
所有人都朝着海面的方向张望着,翘首以盼。
忽然,码头上有人眼尖,一眼认出了远处海面上那艘伤痕累累的军舰轮廓。
“回来了!”
“司令他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瞬间在码头上炸开了锅。
原本安静等待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有人朝着军舰的方向拼命挥手,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捂着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失联太久了!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来这里等待。
就是想要等来这一刻!
就是想要知道这些报价爱国的战士,自己的亲人,还能不能回来!
终于,他们回来了!
码头边缘,李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军舰。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谢常站在李虎旁边,踮着脚尖朝着军舰的方向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我就说嘛,温医生和顾团长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老谢头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人群后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急。
他伸长了脖子,努力朝着军舰的方向看去,嘴唇不停地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