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那是软骨和韧带被强行撕裂错位的声音,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一阵发麻。
陈佳佳的右腿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膝盖向着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过去。
她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塌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就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下,双膝砸在了病房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那支注射器从她痉挛的手中脱落,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叮”的一声落在了地板上。
针管滚动了半圈才停下来,针尖的方向正好对着墙壁那一侧。
而针管里那些透明的液体,在针管落地的震荡中从针尖处渗出了几滴,滴落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几滴透明的液体接触到瓷砖表面的瞬间,地面上竟然升起了一缕细的白烟。
伴随着“滋”的轻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高温灼烧。
白烟散去之后,那片被液体沾染的瓷砖表面出现了几个清晰可见的焦黑色坑洞。
坑洞边缘的釉面像是被酸液腐蚀过一般,呈现出不规则的焦糊状崩裂。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杨素娟僵在了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着残余白烟的焦黑凹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顾宇轩扶着床沿的手在颤抖,嘴唇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老爷子坐在床上,那双见惯了战场风云的老眼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骇然的神色,他攥住了被单的边角。
王姨冲到了温文宁身边,用身体将她护在了沙发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然后才回过头去看地上的情况。
看到那些腐蚀出的坑洞时,她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孔也白了大半。
如果这东西碰到了温文宁……
如果这东西沾上了皮肤……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后脊梁骨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
跪倒在地上的陈佳佳此刻已经顾不上看那些白烟了。
她断裂的膝盖和被扎穿的手腕同时传来的双重剧痛让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和嘶嚎。
温文宁站在一步之外,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的呼吸平稳,手里那把沾了血的小水果刀还没有放下,刀尖上挂着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在缓缓凝聚。
清亮的杏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层薄薄的、如霜雪般清冷的光。
“你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没能碰到我。”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平淡,就像在评价一道不及格的菜品。
然后她抬起脚,踢向了蜷缩在地上的陈佳佳。
那一脚落在了陈佳佳的胸口正中间。
皮靴的鞋底结实实地撞上了已经断裂过一次的肋骨位置,再一次的重创让那几根本就脆弱不堪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陈佳佳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力推出去,整个人从地上滑了出去将近一米,后背重撞在了病房墙根的暖气片铁架上。
暖气片上的铁管被撞得发出“嗡”的闷响。
陈佳佳的嘴巴猛地张大,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气被撞得从肺里喷了出来。
她想尖叫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声像是风箱被踩瘪了似的嗬声。
她的眼球猛地向上翻去,大片的眼白暴露出来,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像一条被摔死了的鱼,晕死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暖气管因为撞击还在嗡嗡震动的余响,和杨素娟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温文宁将手里那把沾了血的小刀轻放在茶几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那点血渍,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才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妈,没事了。”她转过头,冲着杨素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但杨素娟根本听不进去,她扑过来一把攥住了温文宁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在上面掐出指印。
整个人从头抖到脚,眼眶里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宁宁……宁宁你吓死妈了…”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又尖又颤,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个针……那东西要是扎到你身上…”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地面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坑洞,身体跟着剧烈地颤了一下。
一尸五命,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
温文宁握住杨素娟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暖她,声音轻柔极了:“妈,您看我,我好的,一根汗毛都没掉。”
“您别哭了,这大冷天哭坏了眼睛不值当。”
王姨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脚将地上那支还残留着液体的注射器远踢到了门口的角落里。
然后用一条从换药车上扯下来的纱布将它裹了个严严实实,确保那东西不会再伤到任何人。
顾宇轩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冲到门口,朝着走廊大喊了一声:“来人,快叫保安,有敌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去,没过几秒就引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询问声。
顾老爷子坐在床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那双阅尽风霜的老眼死地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陈佳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抠进了被单里。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碎钢铁的恨意。
“畜生……不如…”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名闻讯赶来的保安冲进了病房。
看到地上躺着的陈佳和那些焦黑的腐蚀坑洞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阵风卷残云般的沉重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砰——!”
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门板重地弹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顾子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军装,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胸口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着。
那双平日里深沉冷峻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像两团燃烧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