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脚下的河床,似乎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更加清晰的震颤。那些散落在河床上、刚刚明灭过银白光晕的黑色卵石,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开始微微偏移、滚动。河床两岸那些铁黑色岩层上浮现的古老刻痕虚影,也似乎明亮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熔铁巨像”那沉重的脚掌,眼看就要踏入陆昭身前数丈的范围,踏入那片“苏醒”过的河床区域。
就在巨像脚掌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巨像脚下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灰白色土壤,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粘稠、且……“沉重”了无数倍!仿佛那不是土壤,而是凝固的、拥有生命的、充满“拒绝”意志的沼泽!巨像那庞大的重量,加上前冲的惯性,让它这只脚掌瞬间深深陷入其中,直没至膝!而且那股“沉重”与“吸力”还在急剧增加,仿佛有无数只来自大地深处的手,死死攥住了它的“脚踝”,要将它拖入地底!
“吼?!”
巨像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试图拔出脚,发力挣扎,但脚下那片土壤的“性质”仿佛彻底改变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股源自大地的、纯粹物理层面的、无可抗拒的“拖拽”力就越强!它胸口的暗红光芒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挣扎而疯狂闪烁,显然加剧了其内部的创伤与能量紊乱。
这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法术效果。这是这片土地本身,在陆昭那奇异意念的“沟通”与“引导”下,以其最本质的、属于“土”的“厚重”、“承载”与“禁锢”特性,对入侵的、充满“毁灭”与“污染”的异类,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最直接的“排斥”与“镇压”!
虽然这“排斥”与“镇压”的力量,显然无法真正困住这头恐怖的巨像太久,但已经为陆昭,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与反击的致命空隙!
“就是现在!” 一直强撑着、倚靠卵石观察战局的青漪,眼中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它的核心!在胸口!”
副手和仅存的两名战士也看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怒吼着,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将围攻的怪物暂时逼退,三人同时抓起地上散落的、沉重的卵石,用尽全力,朝着那因脚下受困、身形不稳、胸口弱点暴露无遗的“熔铁巨像”,狠狠投掷过去!卵石带着地罡族战士的蛮力与战意,呼啸着砸向那点明灭的暗红光芒!
与此同时,一直趴在地上喘息、仿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裂石酋长,猛地抬起了头!它赤红的眼瞳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血沫与狞笑的弧度。它没有武器,但它还有拳头!还有这条命!它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以一种近乎爬行的、狼狈却快如闪电的姿态,猛地向前一扑,扑到了之前脱手飞出的、那柄崩了口的骨刀旁边,一把抓起!然后,它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前扑的势头,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朝着巨像那陷入“泥沼”的前腿根部,狠狠撞了过去!手中的骨刀,并非斩向胸口核心,而是带着它最后的、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燃烧未尽的生命之火,狠狠捅向了巨像那条被大地“禁锢”住的腿的、与身躯连接的、最粗大却也相对脆弱的金属关节缝隙!
“给老子……断!!!”
“咔嚓——!!!!”
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属断裂、岩石崩解、以及能量结构被暴力破坏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裂石酋长这决死一撞一捅,竟真的将那巨像被大地死死“吸”住的腿,从关节处,硬生生撞断、捅穿了小半!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血液”和破碎的金属、能量结构,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涌而出!
“吼嗷嗷嗷——!!!”
“熔铁巨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濒死疯狂的嘶嚎!它庞大的身躯因一条腿的突然断裂和重创而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向着侧面倾倒!胸口那点暗红核心光芒,在身体失衡、能量结构遭到连环破坏的剧痛与混乱中,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就在它倾倒、核心光芒剧烈闪烁、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
副手和战士们投掷出的沉重卵石,也呼啸而至,狠狠砸在了那点暗红光芒之上!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暗红光芒猛地一黯!紧接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熔铁巨像”的胸口猛然爆发!暗红色的、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河床地面被掀起,卵石被震成齑粉,离得较近的怪物瞬间被气化、撕碎!就连倾倒中的巨像本身,其庞大的身躯也从胸口开始,寸寸龟裂、崩解,化为无数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金属与岩石碎块,向着四周抛洒、坠落!
核心被毁!这头恐怖的“熔铁巨像”,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了陆昭身前。他下意识地将体内那股“地脉之息”运转到极致,混合着灰珠的“调和场”与“金华”的守静意蕴,在身前形成了一层淡金色、流转着土黄光泽的、极其厚重的无形屏障。
“砰!”
他被冲击波撞得向后滑退了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终究是稳住了身形,屏障并未破碎。他身后的卵石掩体和青漪等人,也被这屏障勉强护住,只是被震得东倒西歪,灰头土脸,但无性命之忧。
而爆炸的中心,那头“熔铁巨像”已然化为一座燃烧的、不断崩解的废墟。失去了“巨像”的统领与威慑,周围残余的怪物潮水,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混乱、茫然,攻击的势头为之一滞。许多怪物甚至开始本能地畏惧、后退,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扑击。
河床上,一时间竟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巨像残骸燃烧的噼啪声,怪物不安的嘶鸣,以及伤者压抑的痛哼与喘息。
陆昭缓缓放下手臂,看着眼前那堆燃烧的废墟,又看了看远处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但显然还未死去的裂石酋长,以及仅存的三名伤痕累累、相互搀扶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茫然的地罡族战士。
赢了?
以一种近乎惨烈、不可思议、且充满了未知变数的方式,他们竟然……真的在这绝境中,搏杀出了一线生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卵石冰冷粗糙的触感,以及那股浑厚、温润的“地脉之息”流淌过的余韵。体内,淡金灰珠平稳旋转,与脚下的大地,仿佛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破的、玄妙的联系。
就在这时,怀中的“导航星核”,似乎感应到巨像的毁灭与周围污染能量的剧烈波动,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指向性的脉动。这一次,脉动指向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门”或节点,而是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北方深处——正是星核内部新标记的、那个关于“方舟之心”推定坠毁点的坐标方向。
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苍老岩石气息的意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传入陆昭的意识,来源是倒在不远处的裂石酋长:
“小子……干得……不赖……”
“那坐标……老子……看到了……”
“带老子的人……活着回去……黑石部族……欠你一次……”
“去……弄清楚……‘方舟之心’……到底是什么……”
“为了……‘石心’……也为了……你们自己……”
话音断断续续,最终微不可闻。裂石酋长彻底昏死过去。
陆昭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荒原冰冷的风,卷着硝烟、血腥与灰烬,拂过他被汗水、血污和尘土覆盖的脸颊。
他看着燃烧的废墟,看着昏迷的裂石,看着幸存却重伤的同伴与战士,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指向未知坐标的星核。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加漫长、更加凶险、却也更加接近真相核心的旅程,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体内,多了一缕源自大地的、浑厚而温润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