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要举荐祝青瑜做惠医寺卿,此番朝中运作一番,其实基本没有收到什么实在的阻力。
其一是职位的特殊性,要当惠医寺卿,首先得是医者,这世间医者,自以太医院为首。
前太医院院使和院判,受时疫牵连,相继病亡,如今太医院之首,唯有两个院判有竞争力。
两相对比,一个在京城,对皇上卧床多日的病症一筹莫展。
一个在北疆,不仅之前有救驾之功,甚至如今连时疫都压制住了,要平时疫,指日可待。
谁的医术更高一筹,谁更实至名归,一目了然。
其二是惠医寺的独立性,惠医寺跟朝堂其他部门没什么瓜葛,也就没有利益冲突。
而人吃五谷生百病,哪怕天子也不例外,这世间就没有谁能离得了医者的,这个惠医寺建起来,不仅惠及的是老百姓,京中百官也能受益,之前京中各家,基本也找祝院判看过病,谁不想在这个位置上,推一个有真才实学能信得过的人呢。
毕竟万一哪日自己或亲朋病了,谁都不想再碰到刘院判之流。
所以今日阁臣小议,要定惠医寺卿的人选,众阁臣基本觉得,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异议,谁知从不发表意见的太后竟然开口说了话。
太后都这么问了,那肯定就是不同意的意思,阁臣当即求教:
“是,臣等认为,当前朝中,却无比祝院判更合适的了,可是有什么不妥,请太后赐教?”
今年这个年,太后过得很不太平。
谭贵妃染上了时疫,因发现的太晚,救无可救,母子二人一尸两命,就这么香消玉殒。
她这一走,几乎带走了皇上的一条命。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后实在不明白,到了她这里,怎么不论是她的丈夫,还是儿子,甚至侄子,都是这般的多情种,为了情爱,都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太后对封祝院判做惠医寺卿没有意见,这是她应得的,但太后就是不希望她再留在京城。
更不希望顾昭再跟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让顾昭走上皇上的老路。
最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要想破情爱之困,唯有靠时间,距离和隔阂。
太后问道:
“现在就定惠医寺卿,京中惠医寺建好了?”
工部尚书忙道:
“未曾,年前动工,估摸要今年年底才能好。”
另一个阁臣又道:
“虽惠医寺还未建好,但招募培养大夫得提前,原想的是,国子监可以先腾一片地方,定了惠医寺卿,先招募培养大夫,待到年底,刚好赶上。”
太后语气波澜不惊:
“既各大臣都觉得祝院判合适,那便是祝院判,只哀家观民间大夫带学徒,都是边看诊边教的,没有光靠读书能学会医术的。既京中惠医寺还未建好,旁的地方可以合适的?惠医寺,惠的是普天下的百姓,以后惠医寺的医馆,是要遍布大江南北的。也不用局限于京城,江南富庶之地,想必有很多现成地方。工部找个现成的宅子出来给祝大人用,这惠医寺就先从江南试起。”
......
进了二月,万物复苏,军营中的病人一日少过一日,顾昭的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而北疆迎来了从京城来的客人。
谢泽兴冲冲跑来找祝青瑜:
“快快快,快来,祝娘子,京城钦差来传旨了,大长公主府里!”
谢泽这么高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的亲亲娘亲,跟传旨的亲差一块儿来了。
祝青瑜没想到会这么快,甚至都有点不敢信:
“钦差,找我的?”
还是顾昭动作快些,拉了她就跑:
“倒比我想的要快,看来大长公主确实出了大力,走,别让钦差等。”
来传旨的竟然是祝青瑜的老熟人,翰林院的邵大人。
之前她跟邵夫人交好的时候,跟着邵夫人参加过好几次宴席,邵夫人介绍她认识过。
见邵大人笑意盈盈,就知不是坏事。
祝青瑜跪听了旨意,心里砰砰砰砰的跳,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要当三品官了吗?
真的这么容易么?
容易得简直不像是真的。
前面一长串用词,应该是赞美她的话,可能是邵大人文采太好的缘故,祝青瑜一句没听懂。
直到听到关键词,封惠医寺卿,祝青瑜紧张飘忽的心才落下来。
居然是真的,她真的当上三品官了。
听完旨意,祝青瑜跪接了圣旨,邵大人依旧笑意盈盈的:
“祝大人,恭喜,我家夫人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礼物,说是你去江宁,她也亲自送不成,让我务必带给你。”
圣旨拿到手上,祝青瑜人还有点飘飘的,邵大人的话从她耳边过,她顺着答道:
“真是多谢她,这么老远,还特意给我带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
祝青瑜终于反应过来:
“江宁?”
邵大人笑道:
“正是,一是京城惠医寺还没建好,二是太后她老人家多半体谅你和章大人,夫妻二人两地为官太过不易,故而下了旨意,惠医寺,先从江宁试起。”
祝青瑜愣了一瞬,旋即也笑道:
“原来如此,太后良苦用心,微臣感激不尽。”
领了圣旨回军营的路上,顾昭一声不吭,回了军营,就开始收拾行李。
祝青瑜靠在门边看他收行李,问道:
“这就走了?”
顾昭闷头就是收:
“赶时间。”
祝青瑜观察他的表情,说道:
“没生气?”
顾昭朝她走过来,抱住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有一点,太后的意思是预料之中,我说过,要克服什么困难,付出什么代价,都我来,我回京城,会尽快处理好。但你去江宁,一定跟他和离了,你不要偏心,不能他一难过你就心软。我实在听不得,旁人再说你跟他是夫妻,听了我都想发疯。等我料理了京中的事情,就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