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要停船的时候,船上本来就不稳,章慎这么莽莽撞撞地抱过来,从他一个人的东倒西歪,一下变成了两个人的站立不稳。
祝青瑜一时不察,被他这么突然一抱,身子一歪,一个带一个,两人差点没一起掉水里去。
章慎吓坏了,赶紧一手扶船舱,一手握住祝青瑜的胳膊扶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撞到你没有?”
祝青瑜自己也扶着船舱站稳,从章慎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顺势离开了他的怀抱,笑道:
“没撞到,没事儿,我还说先去驿站安顿好,再去找你呢,既你来了,走吧,先下船,我有话跟你说。”
章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已经自顾往前走的祝青瑜,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潜意识里根本不想面对这样的不对劲,收了手,追着她下了船。
原本祝青瑜想的是,先去驿站把带回来的人都安顿好再去找章慎,但章慎既然已经安排了人来接,计划自然就得改,一行人换了路线,先去江宁织造府。
留下章家大管家和齐叔安排后续的事情,祝青瑜和章慎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祝青瑜在前,先上了车坐下。
章慎紧跟着进来,想跟以前一样贴着她坐,却又因她刚刚在船上的疏远,下意识地坐得离了她半拳的距离,没敢靠太近。
祝青瑜看着那半拳的距离,笑道:
“敬言,你怎么知道我来江宁?”
一提这个,章慎难免起来抱怨之意:
“祝神医的名头都传遍大江南北了,我怎么能不知道,你也是,也不知道给我写封信,我还得天天从旁人那里知道你的行踪,东拼西凑地算你回来的日子,天天跑来渡口看你有没有回来。就担心你赶不上日子,端午都不能在家过。你还说什么去驿站,都回家了,去什么驿站。”
既章慎说到家,祝青瑜心想,总是要讲的,早讲总比晚讲好,于是道:
“敬言,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之前我们成亲的时候,说好了不当真,你知我知,如今,我想。”
自从祝青瑜离去,到现在已经是半年之久。
章慎差事在身,皇命难违抗,进不得皇宫,去不得北疆,还得忍受和她的分离之苦独自来江宁赴任。
熬过了这半年,好不容易等到祝青瑜回来,她一开口,却讲起当年之事。
眼看不想面对的不对劲成了现实,因为她回来,章慎原本兴奋不已的心一下就凝结了。
强烈的不安在心里蔓延,章慎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儿,甚至都听不得祝青瑜说下面的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回道:
“青瑜,若华在家等我们呢,先回家吃饭,先回家再说,好吗?”
虽说祝青瑜想尽早把事情讲清楚,但章慎不想谈,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毕竟,这些年,他的一言一行都表达着,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遮掩,他想要的更多。
如今她甚至还没有真的说,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是那么的难过。
因为章慎的难过,祝青瑜就不忍心一定要现在跟他说这些,于是换了话题道:
“好,那等吃完饭,我们再谈这件事。敬言,你来江宁半年,差事可还顺利吗?”
换了话题,就像是换了氛围,将那横亘在两人之间说不得的话题暂且搁置,两人谈起这半年各自的差事,你一句我一句,倒又回到了以往轻松自在的氛围,讲了一路,一直讲到到家,都讲不完。
章若华得了消息,跑到门口来接人,见了祝青瑜,一下扑过来:
“嫂子,你回来啦!嫂子,我好想你啊!嫂子,你之前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也不给我写信,我等了好久等得都伤心了!嫂子,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也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去,待会儿拿给你看啊!”
章若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抱着祝青瑜的胳膊不放,两人亲亲热热地进了江宁织造府衙的大门。
章慎在后面看着,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她离开了他的怀抱,却并没有推开若华。
她还愿意做他们的亲人,但却要改变和他的关系。
章慎猜测到了祝青瑜想要跟自己说什么,因为猜测到了,心里一阵阵痛楚蔓延。
在离去的那半年,她与他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甚至更早,一年前,当锦衣卫踏进扬州府衙宴席的现场,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她与他之间,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偏他自欺欺人,只想假装一切如前,可她如今,却要亲自告诉他,不一样了。
章若华抱着祝青瑜的胳膊在前面走,回头见哥哥没跟上,意识到什么,笑嘻嘻道:
“二哥,你站着干嘛,吃饭啦,是不是我抱了嫂子,你没得抱所以生气了?”
章慎笑道,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是啊,我都没得抱。”
章若华仍把祝青瑜的胳膊抱得紧紧地,笑得欢快极了:
“那我不管,我要跟嫂子一起走。”
章若华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家人用完晚膳,祝青瑜对她道:
“若华,还有客房吗?”
章家的庶务一直是章若华在管,还以为祝青瑜在问随她从北疆来的人有没有安排好,回道:
“嫂子,你带回来的人,我都安排好了,都有地方住,你别担心。”
祝青瑜笑道:
“不是,是我住。今晚太晚,不好去驿站了,我先住客房,明天我让人把惠医馆收拾出来,后面我就搬惠医馆去住了。”
章若华吓坏了,看看章慎,又看看祝青瑜,担心是嫂子和二哥吵架了,都不敢说话。
祝青瑜起了身:
“这样,正好我还没逛过府衙,我自己去看看,挑一间。”
祝青瑜起身要走了,坐她旁边的章慎拉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走,声音闷闷地说道:
“你不要去住客房。”
章若华看情况不对,赶紧跳起来,跑到门口,自己退了出去,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章慎声音中都带了哭意:
“是为了他吗?”
祝青瑜任他拉着袖子,回道:
“是。敬言,你如果想怪我,我理解,也接受。”
章慎更难过了,强忍着,实在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我是要怪你,青瑜,你太偏心他了,我好难过!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他,他明明这么坏,我要骂他!他怎么不敢自己来说!他这么坏,我要骂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