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理寺捕卒便执当堂文书,直入侯莫陈氏府邸。
“传大理寺令,侯莫陈肃身为家主,知情纵容、主导串供、威逼下人顶罪,涉案最深,即刻拘拿归案,当堂对审。”
侯莫陈肃一身素衫,立于阶前,听闻传唤,不由眉头微蹙。
而为首的捕头则是笑着开口道,“大人,请。”
“我看谁敢!”
侯莫陈肃还没有开口,他身边的族人不干了。
要知道侯莫陈肃要是真被就这么带走,那侯莫陈的牌子可就彻底倒了,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看着周围义愤填膺的侯莫陈氏族人,为首的捕头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看向了侯莫陈肃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也不看看他身后站着的是谁,面子他已经给对方了,要是对方不接他也没办法,只好照章办事了。
“都退下!”
终于侯莫陈肃开口了,而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侯莫陈氏族人全都急了。
“家主!”
“家主不可啊!”
“都听不懂我的话了吗!?”
侯莫陈肃沉声说道。
看到侯莫陈肃动怒,周围的族人只能不甘的让开了路。
“走吧。”
说完,侯莫陈肃便在大理寺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侯莫陈氏的大门。
昔日八柱国勋贵主事,堂堂武川勋脉后人,此刻如同寻常罪囚,被一路押过长安坊街,送入大理寺的一幕也是迅速的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公堂之上,孙伏伽端坐公案之后,而于志宁则是坐在一旁神色冷峻。
两侧衙役肃立,威严肃杀。
侯莫陈肃被押跪堂下。
孙伏伽指尖轻叩案上卷宗,他默然打量阶下之人,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侯莫陈肃,本官问你,侯莫陈氏私行殉葬、违律犯禁,事发之后,你是否主导族人串供,威逼府中老仆顶罪,刻意隐匿宗族首恶,欺瞒官府?从实招来!”
侯莫陈肃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的开口道:“大人误会。族中殉葬一事,乃是族中老仆愚昧妄为,晚辈身为家主,事前并不全然知情。府中老仆自愿揽罪,皆是感念家族世代恩养,自发所为,非我威逼利诱,更无刻意串供、欺瞒官府之心。”
孙伏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毫无波澜。
“那你倒是说说婚丧嫁娶乃是宗族大事,区区一介仆从也敢随意插手?”
“大人,忠伯从小就跟随家父,他之所以这般做只是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
看到侯莫陈肃咬死了不承认的模样,孙伏伽也知道此事怕是有些难办了,毕竟只要侯莫陈肃咬死此事是那老仆一人所为,那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
“孙大人,我看事到如今也审不出什么了,将其先行押入狱中,改日再审吧。”
就在情况陷入僵持的时候,于志宁缓缓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孙伏伽便示意手下先将侯莫陈肃收押,而他则与于志宁来到了官廨之中。
“恐怕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里只有于志宁跟孙伏伽,没有其余人,所以孙伏伽也是直接开口说道。
对此,于志宁也是表示理解。
毕竟侯莫陈氏的那个名为忠伯的仆人已经咬死了这件事是他一人自作主张跟侯莫陈氏没有丝毫的关系,在忠伯咬死氏自己一人所为后,侯莫陈肃明显不会承认这件事是他们的授意。
虽然心里知晓这件事跟侯莫陈氏核心族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唉,看来某也只能如此向太子复命了。”
于志宁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不过某再走之前,还要去见见侯莫陈肃。”
“可要在下陪同?”
听到于志宁说要见见侯莫陈肃,孙伏伽开口询问道。
“不必了,某一人去就行了。”
随后孙伏伽唤来手下,让其带于志宁去牢里见一见侯莫陈肃。
看到牢房里一脸平静的侯莫陈肃,于志宁忍不住开口质问:“汝登门乞罪之时,亲口对我说愿认罪伏法,交出首恶!我念四朝世交、勋臣旧脉,亲赴东宫为你族周旋,求殿下法外开恩、只诛首恶、不滥株连!殿下仁厚,准我所请,予你宗族一线生机!可你等所作所为,便是如此‘悔过’?如此‘认罪’?”
“于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此事已经明了,都是府中老仆自作主张罢了。”
“哈哈哈,好一个自作主张。你我两家的交情,今日一刀两断!”
说完,于志宁便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于志宁离开的背影,侯莫陈肃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如此,但是总不能真把自己的亲叔叔交出去吧?
返回东宫后,于志宁将此事告诉了李承乾。
看着一脸愤懑的于志宁,李承乾也是出口宽慰道,“仲谧何必如此生气,你且过来孤可以教你如何让侯莫陈氏后悔。你如此……这般……这般……”
当听完李承乾说的办法后,于志宁一脸的呆滞。
“殿下,这样做真的好嘛?”
“有什么好不好的,体面已经给他们,但他们不要,那就不要怪孤亲自帮他们体面了。”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命都不值钱,更不用说那些世家豪族的家仆了。
要知道依据《唐律疏议・斗讼・故杀良贱》中规定奴婢、部曲身份低于主家,主人故意杀死家奴用于陪葬,以「故杀贱民」定罪,量刑只是徒一年;而若一次杀害三人及以上、手段残忍捆绑活埋、毒杀缢杀殉葬,升级为故杀从重,处流三千里,加役流(流放外加强制劳作两年),帮凶则是(管家、家丁、执行行刑之人)按从犯减一等,首犯流放则帮凶徒三年;首犯徒刑则帮凶杖一百、徒半年。
所以对于侯莫陈氏的做法李承乾并不意外,让尊贵的侯莫陈氏族人给低贱仆役抵罪怎么可能。
“好,就按殿下所言,臣这就去办。”
想到西市那对老夫妇的凄惨遭遇,以及侯莫陈氏的做法,于志宁咬牙决定按照太子的办法,给侯莫陈氏一个教训。
“记住找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
“诺。”
另外一边,侯莫陈氏在得知侯莫陈肃被押入大理寺牢狱之后,也是连忙发动自己的关系。
不少侯莫陈氏的族老,纷纷带着族中重礼,奔走长安城中所有尚存交情的关陇旧族,登门求援说情,妄图借老牌门阀声势,向大理寺施压让其将侯莫陈肃尽快放出来。
而面对登门请求的侯莫陈氏族人,一众世族家主皆是一般说辞,感念旧情、不忍坐视,纷纷许诺定会入宫托人、朝堂进言。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不过是帮忙说两句话的事情,送个顺水人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