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念到的番号，想必大家心里都在琢磨。为什么前面要加上‘新编’这两个字？”
陈默端着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将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文田和王哲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随便接话。
在国军现有的编制序列里，“新编”这两个字往往透着一股子杂牌和地方部队的味道。那些地方军阀临时拉起来的队伍，或是收编的散勇，才会冠上这种名号。
作为堂堂中央军最嫡系、最精锐的警卫集团军，突然挂上这种番号，多少让人心里有些别扭。
性格憨直的第三师师长张大山终于按捺不住，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总座，俺是个粗人，俺就直说了。这‘新编’的名头，听着就像是后娘养的。咱们警卫军在武汉会战打出了多大的威风，要是顶着这名号出去，别的战区那些兄弟部队，还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咱们呢。”
听着张大山这番带着抱怨的话，坐在对面的几位将官也纷纷点头附和。
陈默没有生气，反而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大山，你这直脾气，到了今天也没改过来。坐下说。”
陈默双手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
“觉得委屈了？我告诉你们，这两个字，是我亲自跟校长，还有俞军长一起商定下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眼里的疑虑更重了。
陈默继续说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们应该懂。咱们警卫军一路扩编，现在成了集团军，不管是兵源补充、武器弹药，还是后勤配给，拿的都是头份。”
“这就好比在一口大锅里吃饭，咱们把最好的肉都挑走了，旁人能不眼红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章，又指了指李文田等人。
“军政部那帮人天天盯着咱们的编制。加上‘新编’二字，对上，能给何敬之他们留个面子，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对下，也是在时刻提醒我们自己！”
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新编，代表着新生！是脱胎换骨！过去的功劳已经翻篇了，不管是第一师还是突击师，亦或者是‘玄武师’，从挂上新番号的这一刻起，就得重新到战场上去拿人头换军功！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以李文田、戴安澜为首的将官们同时挺直腰板，齐声应答。刚才那点心里的芥蒂，在陈默这番话下瞬间烟消云散。
“好。”陈默摆了摆手，“军级单位的骨架搭好了，下面咱们来说说具体的血肉。老陆，老张。”
陆明和张世希立刻坐直了身子。
陈默转头看向张世希，开口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招兵工作进行得怎么样？给各位军长和师长交个底吧。”
张世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伸手翻开面前的一份厚重的文件夹。
“报告总座。这大半个月来，咱们防区内外的征兵处可以说是人满为患。百姓们感念您和警卫军的恩情，那是排着长队把家里的后生往咱们军营里送。”
张世希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声音变得十分高亢。
“除开之前各师原有的兵力底子，加上近期从后方伤愈归队的几万老兵，目前咱们集团军记录在册、且完全符合入伍标准的总兵力，共计二十万人左右！”
二十万！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李文田这样见过大场面的老将，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以前他们带一个师，两万多人，在战场上就已经觉得自己兵多将广了。现在转眼间，手底下的部队竟然滚雪球一般膨胀到了二十万。
这是一股放在任何一个战区，都能硬生生砸开日军一两个甲种师团防线的恐怖力量。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这个数字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警卫军的待遇好，抚恤高，最重要的是打仗硬气。这二十万人，还是张世希和陆明严格按照他的命令，剔除了那些年老体弱、不符合身高和体能标准的人之后剩下的。
如果真的敞开了收，哪怕是来个三十万，也能轻松凑齐。
“人多是好事，但人多也容易乱。”陈默打断了众人的私语，目光再次落向张世希，“建制方面，参谋部是怎么拟定的？”
张世希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
“回总座，咱们集团军现在下辖三个军。我们参谋部根据您的指示，决定废除以前各师过于臃肿的人员架构，依旧全面采用‘四四建制’。”
他拿起一根铅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结构。
“原本咱们一个师，能塞进去两万多人。现在经过压缩，一个师的满编兵力控制在一万两千人左右。”
“每个军下辖四个师，加上军属直辖的侦察营、警卫营、炮兵团和辎重部队，一个军的总兵力在六万人上下。”
张世希合上文件夹，做了一个总结。
“三个军就是十八万人左右。加上戴军长手里原有的突击师作为集团军直属机动力量，以及咱们集团军直辖的炮兵团、工兵团、防空团、野战医院以及后勤部队。总兵力正好在二十余万人之间。”
听完这番详细的汇报，李文田皱了皱眉头，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总参谋长，兵力压缩我能理解。但一个师从两万人减到一万两千人，一旦在防线上遇到日军的密集冲锋，兵力厚度不够，会不会吃亏？”
没等张世希回答，陈默便接过了话头。
“文田，打仗不能总想着靠人命去填厚度。我们要的是灵活性和火力覆盖。”
陈默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十分笃定。
“人少了，但是你们手里的炮却会变多。我这次去山城，给你们要来了充足的火炮和一条兵工生产线。以后你们每个师的直属火力，会比原来两万人的时候还要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