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这根本就是去年五月那份作战计划的翻版!”
作战参谋长青木重诚抓着刚拟定好的进军路线图,手指重重按在枣阳的位置上,脑门上青筋直跳。
“去年冈村司令官就是这么打的,结果呢?皇军在枣阳转了一圈,除了抓回几千名挑夫,第五战区的主力早从唐河、白河撤走了!中国人吃过一次亏,还会再上一次当?”
屋里十几个参谋军官停下了手里的圆规和铅笔,目光全聚在沙盘主位上。
园部和一郎正拿着一根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枚代表第3师团的小红旗插在信阳以西的桐柏山谷口。
听到青木重诚的质问,他手里的镊子稳稳当当收了回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青木君,中国有句古话,叫兵不厌诈。”
园部和一郎转过身,将镊子扔在铜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觉得这是抄旧账,对面的李宗仁和陈默,自然也会觉得这是抄旧账。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为,我园部和一郎初来乍到,只能捡冈村宁次剩下的残羹冷炙来填肚子。”
青木重诚皱眉反问:“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放肆!”
副参谋长木下勇大佐低喝一声,跨前一步挡在中间:“青木少将,请注意你对军司令官的言辞!”
“让他说。”
园部和一郎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他抓起案台上的粗头红蓝铅笔,走到巨大的汉水流域立体沙盘前,啪的一声将铅笔尾部敲在信阳城的位置。
“来,看清楚!这一回,我的刀口是怎么割的。”
屋里的参谋们立刻围拢过来。
铅笔笔尖从信阳拉出一条粗重刺眼的红线,擦着桐柏山南麓的荒山野岭,呼啸着往西穿插,直逼唐河与新野。
“北路,以山胁正隆中将的第3师团为主力,配属第40师团石本支队,共计四个联队的步兵、一个野炮兵联队,外加独立战车大队!”
园部和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铅笔尖在唐河狠狠顿了一下。
“五月一日夜间,北路兵团从信阳秘密出动。他们不需要去碰桐柏山上的游击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机械化行军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向唐河、新野穿插!把第五战区主力向北撤退的后路,用刺刀和铁丝网彻底封死在唐白河以东!”
青木重诚推了推眼镜,目光顺着红线滑动:“这是冈村将军当初关门的打法。”
“对,这就是关门的打法!”
园部和一郎毫不在意,手里的红铅笔直接划向了随县与安陆。
“中路,村上启作中将的第39师团,配属第6师团池田支队。五月二日拂晓,由随县、安陆、应山三地同时发起强攻!”
笔尖顺着襄花公路一路上挑,狠狠扎在枣阳正面。
“这一次,中路不搞迂回,不搞侧击,所有的野炮和第三飞行集团的九七式俯冲轰炸机,全部给中路开道!他们要用重炮把支那军第十一集团军的阵地一寸一寸犁平,正面突破随县防线,像一把尖刀,顺着襄花公路直挺挺插进枣阳平原!”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作战课少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面硬顶?对面的第十一集团军在随县经营了一年,光是钢筋水泥机枪掩体就修了上百个……”
“拿重炮去轰!拿航空炸弹去砸!”
园部和一郎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中路打得越凶,动静闹得越大,李宗仁就越会觉得皇军的企图仅仅是占领枣阳!”
“他会把周围所有的部队,川军、西北军、甚至陈默的新编主力,源源不断调往枣阳盆地,准备跟我们打一场他自以为擅长的‘围点打援’!”
“那南路呢?”青木重诚的声音紧绷起来。
园部和一郎手里的铅笔在沙盘南端的钟祥重重一戳。
铅笔芯在沙盘上碾出一道深坑。
“南路,以田中静一中将的第13师团为主力!”
他拉出第三道长长的红色箭头,紧贴着汉水东岸一路向北狂飙。
“五月二日夜,第13师团秘密渡过襄河,沿汉水右岸全速北进,绕开钟祥北部的正面守军,穿插至襄阳东南的宜城、宜城以北长寿店一带,切断襄阳与枣阳的联络,然后向枣阳西北方向合拢!”
园部和一郎扔掉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粉末。
“北面在新野堵死口袋口,南面在汉水东岸拉起口袋底,中路把几十万人一股脑往枣阳这个口袋肚子里赶!三路大军,二十二个步兵联队,战车三个联队,总兵力十一万整!”
他环视一圈神色震动的参谋们,声音低沉而威严。
“三路大军在枣阳会师之时,就是第五战区主力灰飞烟灭之日!诸君,你们现在还觉得,这套战法打不下枣阳?”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
沙盘上,三条狰狞的红线从北、中、南三个方向奔涌而出,死死咬合在枣阳这个狭窄的盆地当中。
不可否认,这是一套经过精密推演的歼灭方案。
十一万精锐倾巢而出,配属了两个战车联队和两百多架战机,火力和突击速度比一年前提升了整整一倍。
然而,青木重诚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司令官,恕我直言。”
青木重诚抬起头,迎着园部和一郎逼人的视线:“这依然是冈村司令官的旧案。第一期作战哪怕一切顺利,皇军在枣阳围住了敌人一部,可汉水以西的襄阳、樊城、老河口呢?”
他指着襄水对岸大片的灰色区域。
“陈默手里捏着第七战备军和几个装备了新式美械的加强师。他们的核心指挥部在老河口,主力驻扎在汉水以西!只要他们不出汉水,等皇军在枣阳把弹药和体力耗尽,他们立刻可以依仗汉水天险反扑!”
“到了那时候,三路大军补给线被拉长几百里,后方空虚,皇军除了撤回汉口,还能做什么?这不还是重蹈一年前随枣会战的覆辙吗?!”
几个老成持重的少佐参谋暗自点头,甚至有人发出了微弱的叹息声。
在他们看来,这位新任司令官虽然气势汹汹,但战术思维显然没有跳出前任画下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