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本就是皇帝禁忌,特别是耶律璟这种膝下无子的皇帝。
萧乾已连忙解释,生怕引起误会:“陛下,臣的意思是,通过立储这个仪式,将天下龙气中属于储君的那三缕,暂时‘借’到陛下身上。等到陛下完成蜕变,真正长生不老,那三缕龙气自然可以再还回去。至于立谁为储,那是陛下乾纲独断的事,臣不敢妄言。臣只是想着陛下的龙体安康,想着大辽的千秋万代,才冒死进言。”
耶律璟若有所思。
立储……龙气……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问对。
耶律璟的目光扫过跪着的几个人,缓缓道:“说吧,都说说看。即便说错,朕也绝不加罪。今日之言,只在此殿,绝不外传。”
有了皇帝的保证,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又迅速移开。
耶律璟的目光移到了耶律屋质这里,他有些为难的开口道:“陛下,按法理来说,储君最合适的人选应是……应是……”
说到这个人,耶律屋质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耶律璟淡淡道:“说,朕说了,绝不加罪。”
耶律屋质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耶律罨(yǎn)撒葛。”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耶律罨撒葛,太宗耶律德光的次子,耶律璟的亲弟弟,封太平王。
在契丹世选制中,“兄终弟及”优先于“父死子继”,特别是皇帝无子嗣的情况下。
从法理上讲,耶律罨撒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耶律屋质这么为难,也是因为在十多年前,应历三年时,耶律罨撒葛被卷入耶律宛谋反案中。
那次谋反牵扯甚广,血流成河,数百颗人头落地。
耶律罨撒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觊觎皇位,心怀不轨,私下结交将领。
被耶律璟发现后,流放西北守边,十几年来一直在苦寒之地戍守。
这些年来,这个名字成了耶律璟一朝中的禁忌,很少有人敢提起。
耶律璟听完,毫不意外。
他淡淡地问:“还有呢?”
下面的人,耶律屋质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呵呵,”耶律璟见状,挤出一丝冷笑,“你不说,朕来说!还有耶律敌烈、耶律必摄这两个庶出,以及赵王耶律喜隐那个混蛋……”
耶律敌烈与耶律必摄都是耶律璟的弟弟,只不过他俩不是太后萧氏所出,是庶子。
而且耶律敌烈在前几年与宣徽使耶律海思、萧达干等人谋反,图谋不轨,事情败露后,如今还关在大牢里。
耶律敌烈与耶律必摄都是耶律璟的弟弟,只不过他俩不是太后萧氏所出,是庶子,身份低了一等。
而且耶律敌烈在前几年与宣徽使耶律海思、萧达干等人谋反,图谋不轨。
事情败露后,如今还关在大牢里,等待发落。
这种谋反之人,如何能立为储君?
至于赵王耶律喜隐,更是以“野心勃勃”而著称。
此人表面恭顺,见人三分笑,暗地里却一直谋划夺位,结交党羽,收买人心,朝中不少大臣都被他拉拢过。
更可笑的是,他被抓后,为了活命,竟然将自己父亲,原皇太弟的耶律李胡供了出来,导致他爹死在狱中。
这种卖父求荣的畜生,谁敢提议?
立了他,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这些个人也卖了。
这几个人选,就没一个老实人,各个都是造反专业户,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难怪耶律屋质不敢说。
至于耶律贤这个太祖嫡长房后裔,耶律璟压根没提。
原因很简单。
耶律贤是在耶律璟的永兴宫长大的,被他当做养子。
耶律璟给他封王,给他权力,给他荣华富贵,把他当亲儿子养。
可这小子长大后,不知道感恩,反而暗中结交权贵,勾结军政大臣,暗中扩张势力,图谋不轨。
那些大臣,那些将领,一个一个被他拉拢过去。
耶律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有动手,只不过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看看还有多少人被他拉拢。
却不曾想自己身体先垮了,眼睁睁地看着耶律贤“做大做强”,却无能为力。
做过皇帝的都知道,太子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等皇帝死了再继位。
只要皇帝还活着,太子就不能生出取代之心。
皇帝给,他才能要;皇帝不给,他想都不要想!
除非这个太子是李二。
可耶律贤不是李二,但他做的事,比李二也差不了多少。
他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而已。
耶律璟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皮室详稳耶律贤适身上。
“你觉得,朕该怎么选?”
耶律贤适低着头,沉默良久。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是杀头之祸。
说错了,不仅自己倒霉,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他抬起头,“陛下,臣以为,立储之事,关系国本,不可不慎。无论立谁,都要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以大辽的千秋万代为重。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在场几个人一听,心想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么,这老狐狸!
耶律璟不甘心,耶律贤适掌控着大辽精锐中的精锐,他的选择很重要!
所以追问道:“那你觉得,这几个人中,谁最合适?”
耶律亚里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论法理,太平王最合适。但他……当年之事,陛下心里有数。若论才干,耶律贤最有能力,但他……陛下也心里有数。至于其他人......臣愚钝,不敢妄言。”
耶律璟苦笑一声:“朕这个皇帝当得,连个储君都找不到,可笑,可笑啊。”
良久,耶律璟看向萧乾已,“萧乾已,你觉得呢?”
萧乾已心里一惊,恭恭敬敬地说:“陛下,立储之事,臣不敢妄言。臣只是臣子,不是宗室更不姓耶律,怎敢参与这等大事。”
耶律璟有些气愤,“朕让你说!”
萧乾已伏在地上惊恐万分的回道:“不管陛下钦点何人为储,臣都无二话,唯独,唯独不能立魏王跟齐王,倘若他们为储君,日后在场诸公必无好下场。”
“朕累了,都下去吧。”耶律璟听完没有别的反应,挥手让所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