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已脸上露出慷慨激昂之色，张口就来：“就凭魏王乃是太祖嫡脉！当年我的祖先就是跟随太祖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才挣来了今日的姓氏！我萧家世代忠于太祖一脉，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我选魏王，就如当年祖先跟随太祖一般，不为别的，就为这份忠义！”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萧思温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毕竟在契丹人心中，夸一个人像太祖耶律阿保机，那是最高的赞誉。
萧乾已把自己对耶律贤的支持，上升到对太祖的忠诚，这个高度，无可挑剔。
“哈哈，好！说得好！”萧思温笑着夸奖道，“你这话要是让魏王听到，必然欣慰无比！太祖血脉，确实需要你这样忠义之人辅佐。”
萧乾已听他这么说，心中冷笑一声。
明明耶律贤就在隔壁偷听，这老狐狸真当我不知道么！
隆庆卫的探子早就传回消息，耶律贤化妆潜入上京城内，就藏在萧思温府上。
今日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更加谦恭：“晚辈当不得族叔这般夸赞！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罢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
“这是什么？”萧思温目光落在那卷轴上问道。
萧乾已毫不避讳，坦然道：“这里面记载着飞狐招抚司安插在魏王身边的探子名单。一个不少，都记在了里面。”
萧思温瞳孔微微一缩。
萧乾已继续说道：“起初，晚辈奉陛下之命，不得不为之。飞狐招抚司本就是为陛下刺探情报，魏王身边自然也在监视之列。”
“但后面通过传回的消息，晚辈仔细看后，越看越看越敬佩。”
“不瞒族叔，通过这些消息，晚辈认定魏王就是那个能带领大辽重回巅峰的人！雄才大略，远见卓识，有太祖之风！”
“故此，许多事情在晚辈的能力之内，将有些消息，压了下来。这些，都在卷轴里有记载。还请族叔转告魏王，我萧乾已恭迎魏王克继大统！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思温知道眼前可是一份重要的大礼，重到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他不露声色地收起卷轴，郑重说道：“你放心，这卷轴与你的这番良苦用心，老夫一定转告魏王！魏王若是知道你如此忠心，必然欣慰。”
随后，萧乾已与萧思温又聊了不少。
萧乾已能看出来，萧思温虽然表面上谈笑风生，但眼神不时飘向书架方向，似乎有些急切地想要结束此番会面。
萧乾已心知肚明，隔壁还有人等着呢。
聊了几句后，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月光已上中天。
他起身说道：“族叔，这天色已晚，晚辈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这就告辞。”
萧思温装模作样地起身，亲自将其送出书房，一路送到院门口，还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今日老夫与贤侄相谈甚欢，真是相见恨晚。日后得空，要常来府上坐坐。咱们同宗同族，要多亲近才是。”
“一定，一定！族叔留步，外面风大，快回去吧。晚辈告退！”萧乾已连连点头，躬身行礼，然后在下人的引领下出了院子。
等萧思温再进书房时，书案旁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
正是魏王耶律贤。
书房门关上，萧思温取出怀里的卷轴，来到耶律贤面前，双手呈递过去：“大王，请过目。”
耶律贤接过卷轴，解开丝带，展开细看。
仅仅看了几个名字，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些败类！”耶律贤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对他们这么看重，给他们官职，给他们富贵，他们竟然……竟然敢出卖我！”
萧思温连忙道：“大王息怒，息怒。这些蛀虫，找机会清理了就是，不必为此动怒。现在知道是谁，总比蒙在鼓里好。”
耶律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向萧思温道：“刚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觉得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那份名单，主动交出来，也太干脆了。会不会有诈？”
萧思温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大王，臣倒是觉得，不必纠结他的话是真是假。”
“哦？相公还请细说。”耶律贤微微挑眉。
萧思温在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飞狐招抚司这个部门，地位尴尬。虽直属皇帝，但南人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陛下生命垂危，他再不找靠山，等到大王你继位，第一个就会用他立威。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他来找我们，是真心的也好，是迫不得已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这样的人，用的顺手就继续用，若是不顺手，杀了便是，不必纠结他是否真心。大王，用人之道，在于驾驭，而非苛求忠诚。”
耶律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还是相公想得周全。既然如此，此人暂且留着，观察一段时日。”
萧思温行礼表示明白，又说道，“大王，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应对陛下那边。今日萧乾已说陛下听了他的名字就脸色不悦，这可不是好兆头。臣担心，陛下会不会真的立耶律罨撒葛？”
耶律贤冷笑一声：“耶律罨撒葛？一个被流放十几年的废人，就算立了，他能坐稳这个位子？朝中大臣，军中将领，有几个会服他？”
“大王所言极是。”萧思温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耶律屋质、耶律贤适、耶律亚里斯这些人，表面上中立，暗地里未必没有盘算。”
“臣建议，大王应该尽快联络更多的人，特别是军中的那些将领。右皮室军虽然被耶律贤适掌控，但左皮室军、以及诸军详稳那边，我们还可以再使使劲。”
“一切按照相公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