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把人按在长椅上,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医药箱。”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有有有,我马上拿!”
江临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伤口其实不深。
一小块皮被冰面磨破,边缘泛红,渗出一点细细的血丝。
放在旁人身上,可能连处理都懒得处理。
可偏偏他皮肤冷白,腕骨又清瘦漂亮,那点红便显得格外突兀。
苏婉柠坐在他旁边,眉心拧着。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不用这么麻烦。”
苏婉柠抬眼。
就一眼。
江临川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很识趣地把受伤的手伸到她面前。
苏婉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医药箱,拆开碘伏棉签,嘴上凶得很。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皮糙肉厚?”
江临川安静两秒。
“没有。”
“那刚才说不用?”
江临川顿了顿,很认真地改口。
“我错了。”
苏婉柠原本还想训他两句,被他这副乖得过分的样子堵了一下。
她低头,用棉签轻轻碰上伤口。
江临川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那点痛感太轻了。
真正让他失神的,是苏婉柠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
冷白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像薄薄一层雪。
可她指尖是软的。
带着一点刚握过热可可的温度。
棉签擦过掌心时,细微的刺痛从皮肉里散开,又很快被她放轻的动作压下去。
江临川垂眸看着她。
以前他总觉得所谓追求,是节奏。
是进退。
是恰到好处的礼物,适时的邀约,以及不动声色地将人带入自己的领地。
他习惯做那个掌控棋盘的人。
哪怕温柔,也是算过分寸的温柔。
可现在,苏婉柠皱着眉替他擦药,明明语气不算好,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江临川忽然发现。
他那些所谓的温柔攻势,都不如她低头认真处理一处小伤口来得致命。
她真的在意他疼不疼。
这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暧昧,都更让人失控。
“疼?”
苏婉柠察觉到他指尖那点细微动作,抬头问。
江临川喉结轻滚。他原本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又想起她说过的诚实。
于是他低声道:“有一点。”
苏婉柠眼底的凶意淡了些。
“知道疼就别逞强。”
“好。”
“不要答得像哄我。”
江临川看着她,重新开口:“我听懂了。”
苏婉柠这才满意,低头继续给他消毒。
碘伏的味道混进冰场里冷冷的空气。
檀木香被压得很淡,却仍旧缠在两人之间。
苏婉柠撕开一枚创可贴,贴在他掌心擦伤处。
“今天不许再滑快。”
“好。”
“不许再乱挡。”
江临川眼睫轻动。
苏婉柠抬眼看他:“听见没?”
他笑了一下。
“听见了。”
“还有,不许装没事。”
江临川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创可贴。
很普通的卡通创可贴。
和他平时身上那些昂贵定制完全不搭。
可他竟觉得顺眼得离谱。
“嗯,不装。”
苏婉柠把医药箱合上,递还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
这么好看的两个人坐在冰场休息区,男的矜贵得像刚从高定广告里走出来,女的漂亮得更不像真人。
偏偏一个乖乖伸着手让人上药,一个凶巴巴地训人。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情侣。
又比普通情侣还要甜。
工作人员抱着医药箱走远,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江临川没有再提回冰面。
他只是把受伤的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江临川指尖摩挲着纸杯边缘,忽然收敛了笑意。
“柠柠。”
苏婉柠偏头:“嗯?”
江临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杯面浮起的一点热气。
那点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身上那股一贯温润的矜贵感,显出几分罕见的低姿态。
“地铁站的时候,你说你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
苏婉柠手指一顿。
江临川继续道:“我欠你一个很郑重的道歉。”
苏婉柠没有打断他。
江临川抬眸看她。
那双眼仍旧温润,却没有躲闪。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高高在上。”
“以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价值。”
“以为我不动心,就可以随意评判别人的真心。”
他声音很低。
没有太多华丽辞藻,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我才知道。”
“我最狼狈的地方,不是爱上你。”
“是曾经不懂尊重你。”
苏婉柠握着纸杯,没有说话。
江临川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从来不习惯把自己的骄傲摊开,更不习惯承认自己错得难看。
宝商集团的继承人,生来就被教会如何把每一句话说成筹码。
可现在,他一句筹码都不想放。
他只想让她知道,那天让她难堪的人,如今真的知道疼了。
苏婉柠很久没开口。
热可可的甜味慢慢冷下去。
冰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她垂着眼,声音不大。
“江临川。”
“嗯。”
“我不怪你了。”
江临川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下一秒,苏婉柠又说:“但我也不会替过去那个很难堪的自己说没关系。”
江临川眼底微微发红。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说自己当初不是故意。
也没有急着求她彻底释怀。
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样就够了。”
苏婉柠看向他。
江临川低声道:“你记得也好。”
“我希望你记得。”
“这样我以后每次想靠近你,都会先想起,那时的我有多混账。”
苏婉柠鼻尖莫名有点酸,她不喜欢把过去翻出来,一遍遍让自己难受。
可江临川今天没有逃避,也没有用礼物把那段难堪盖过去。
他只是坐在冰场小卖部旁边,捧着一杯五块钱的热可可,低头承认自己错了。
很笨,也很认真。
苏婉柠移开视线,故意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个真诚的道歉,比什么来得都值得。
“行了,别说得这么沉重。”
江临川看着她,眼底那点红意被笑意轻轻压下去。
“那苏老师还有第三课吗?”
苏婉柠想了想。
“有。”
江临川坐直了些。
“你说。”
苏婉柠指了指他手里的热可可。
“普通约会第三课,不喜欢喝甜的可以说,不用硬夸好喝。”
江临川低头看了看纸杯。
安静两秒。
“确实太甜。”
苏婉柠终于笑出声。
“早说不就好了?”
江临川也笑。
“但因为是你请的,所以我还是想喝完。”
苏婉柠耳根一热,凶巴巴瞪他。
“江临川,你现在真的很会。”
“我在学。”
“跟谁学的?”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像热可可上方浮起的白雾。
“跟你。”
苏婉柠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两人从冰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商场玻璃门外,冬夜的风卷着一点湿冷。
江临川撑开那把普通黑伞。
这一次,伞面稳稳停在两人中间。
没有偏向他,也没有偏向她。
苏婉柠看了一眼,唇角微弯。
“江总,小学一年级表现不错。”
江临川垂眸看她。
“那能不能升二年级?”
苏婉柠刚要回答,手机忽然亮了。
是“苏婉柠边界确认组”。
群里,沈墨言发来一条消息。
【沈墨言:明天轮到我。请提前确认:普通约会是否允许携带高科技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