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宽阔的道路上,随处可见手提节礼、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百姓。
人人脸上挂着丰收与佳节的喜色,说说笑笑、步履轻快,皆是归家团圆的模样。
路上不少在官学做工、认识黄雨梦的匠人,远远瞧见她的三轮车,都热情高声打招呼问好。
黄雨梦一一笑着温和回应,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姜婆子与刘氏坐在后车厢,被这般热烈的场面衬得满心骄傲、荣光十足。
整条路上,大半行人都是官学工地的匠人,人人都认识她们。
看着他们几人坐在车上,脸上都是羡慕。
两人心中暗自笃定,待节后复工,众人定会对她们越发友善敬重,往后做工日子只会愈发舒心顺遂。
三轮车不一会后,驶出城门,远离了城中燥热,车速稍稍加快,一路车上几人闲谈不止,笑语盈盈。
时光悄然流逝,不多时,车子驶入村口。
黄雨梦放缓车速,转头笑着询问:“大家在哪边下车方便啊?”
顾婆子笑着开口:“三妮,直接开到你家门口吧,我们索性一起下车。”
“好。”
黄雨梦应声,开车驶向自家宅院门口。
车子停稳,众人依次小心下车,手里紧紧抱着沉甸甸的中秋厚礼。
一个个笑逐颜开,不停对着黄雨梦道谢道别,满心欢喜地各自归家,迫不及待要与家人分享佳节好物。
唯独顾婆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去,看着黄雨梦温声说道:
“三妮,天色也不早了,夏花怕是快要下工了,我在这里等她一路结伴回去。”
黄雨梦一听,刚路过工坊,里面依旧热闹忙碌,看着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工。
随后笑着开口:“顾婆婆,你先回去吧,他们怕是还要忙许久。”
顾婆子一听,想了想,连连点头:“那我便先回了。
地里还有不少农活忙,这些日子都在鞋坊忙活。
家里两个孩子帮忙打理,辛苦得很,我正好趁着天色尚早,多忙活一会儿。”
说罢,她抱着节礼,脚步匆匆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黄雨梦调转三轮车,拐进自家竹门院内。
车子停好,刚走到井边,一道稚嫩的身影就从堂屋飞快跑了出来,正是黄四泽。
他眉眼亮晶晶的,满脸欢喜地高声喊道:“三姐!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黄雨梦笑着应声,看着院子里就他一个人,随即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呀?”
“爹娘特意叮嘱我,让我在这里看着院子!”黄四泽乖乖回道。
黄雨梦轻轻点头,抬步和他一同走进堂屋。
随后,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十五份中秋节礼,从地上拿在了桌子上后。
转头对着黄四泽柔声叮嘱:“这些是我备好、分给村里乡亲的中秋福利,一人一兜。
你稍后记得跟爹娘说一声。我先去新房那边看一看。”
黄四泽乖巧地点头应下,声音清脆:“好的三姐,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黄雨梦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脚步轻快地朝着新房走去。
她心底一直惦念着入窑烧制的石料与黄泥。
从封窑到今日开窑,她日日挂心,满心期待。
迫切想看看最终的烧制成效,能不能达到可用标准。
就是不知道从砖窑厂拉回来没有?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走到了新房厢房的屋檐下。
抬眼望去,廊下摆放着好几只竹编大筐,筐身扎实,盛装着刚出窑的物料。
黄雨梦见此,眼底瞬间漾起一抹亮色,心头一喜。
看来窑里烧制的所有物料,已经运回来了。
守在大门口的玄策,远远望见黄雨梦走来,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谨有礼:
“黄姑娘。前日入窑烧制的所有物料,方才已悉数运回。
尽数在此,还请姑娘查验成品是否合格。”
“好,辛苦你了,我仔细看看。”
黄雨梦笑着点头,抬步走到屋檐下的竹筐旁,目光细细打量筐内的烧制成品。
不过片刻,她的眉头便微微蹙起,神色多了几分严谨凝重,转头看向玄策确认道:
“我当初在窑内分了三堆物料单独烧制,你们都放在一起了,还是分开装筐了?”
玄策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指着只竹筐做好的标记,条理清晰地回话:
“姑娘放心,全程未曾混放。
这两筐里面放了碎瓦片,为第一堆物料。
这两筐放半块整砖烧制料,是第二堆。
剩余两筐里面什么都没放。”
“那就好。”
黄雨梦稍稍安心,俯身伸手,双手扣住一只竹筐边缘,微微用力。
直接将整筐物料倒扣在平整干净的石板地面上。
哗啦啦一阵轻响,细碎的石料、黄泥碎屑尽数铺开,色泽参差,一目了然。
黄雨梦蹲下身,目光逐一扫过满地物料,凭借资料上看到的知识,精准分辨着每一种成品的烧制状态。
有的石料通体泛着均匀的瓷白色,是烧制通透、活性达标的合格石料。
有的依旧是暗沉青灰色、深灰色,和入窑前的原石状态相差无几。
说明,质地松散,明显欠火,没有烧出活性,需要二次回窑复烧。
还有不少石料表面泛着墨黑、暗绿、褐红的杂色。
还有的,表层凝结着一层光滑透亮、如同玻璃质地的坚硬釉壳,触感冰凉坚硬。
黄雨梦心里清楚,这是典型的烧制过火了。
高温过度导致石料活性彻底流失,已经失去胶凝作用,完全作废。
必须全部挑出剔除,半点不能掺入配比。
更有少量混杂其中的杂石,黑、黄、白斑驳交错,色泽杂乱不均。
根本不是青灰石料,是她当初分拾物料时不慎捡错的杂料,同样无法使用。
随后又看着地上烧制好的黄泥片,对照看过的资料标准细细甄别:
真正烧制合格的黄泥胚料,应当通体呈砖红色、深褐色。
表层布满细密均匀的气孔,质感蓬松,如同烤透的面包一般,内外熟透、活性充足。
而眼前这批黄泥,状态也是参差不齐:过火的胚料通体发黑发绿,表层凝结玻璃釉,彻底报废。
欠火的胚料是土黄、灰白色,质地绵软疏松。
一旦遇水便会吸水膨胀、开裂松散,根本无法用来稳固粘合,同样不能用。
看到这里,她伸手想要捡起一块砖红色黄泥胚,掰开查看内部烧制情况。
指尖刚触碰到物料表层,便传来一阵温热灼感。
应该是物料刚出窑不久,就装在了竹筐里面,拉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