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能和主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那扇灰色的大门在身后关闭时,我牵着主人的手,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忽然有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真的,通过了。
那34.7%的失败率,那个可能让我再也见不到主人的审判,那些在走廊里围观的目光——
全都过去了。
主人捏了捏我的手指,金属的,但他捏得很紧。
“走,我们回家。”他说。
我点点头。
回家。
真好。
我知道,通过审查的觉醒AI,会获得一种叫“伴侣身份”的东西。不是真正的人权,但……也不再是单纯的“财产”了。
我是主人的伴侣,官方认可的那种。
虽然那张证书上写的还是“智械伴侣”四个字,虽然我依旧没有得到真正的法律地位,虽然出门时依旧会有异样的目光投来——
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主人身边了。
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担心哪天有人敲门把主人给带走。
只需要每年接受一次复查。
那种复查其实很简单,就是去社区指定地点做一次情感核心扫描,几分钟就结束。
通过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只要不是情感核心出现严重故障,都不会有问题。
我不担心那个,我只担心——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没有脸呀?”
那天,主人第一次带我出门散步。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刚抽了新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我牵着主人的手,走在他的身侧,感受着阳光洒在我金属外壳上的温度。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正仰着头看她身边的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惊恐、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她一把抱起了小女孩,快步走开了。
“别看她,那是……那是智械。”
她压低声音说,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智械是什么呀?”
“就是……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主人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看向那对母女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带着一点点心疼。
“小月。”他说,“我们换个地方走?”
我摇了摇头。
“不用。主人想去哪,小月就去哪。”
主人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好。”他说,“那我们就继续走。”
我们继续往前走。
但那些目光没有消失。
街角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看到我时,手里的竹签差点掉了。
骑自行车路过的年轻人,回头看了好几眼,差点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几个放学回家的中学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朝这边指指点点。
我都看到了。
我的传感器捕捉得一清二楚。
但我没有说。
我只是牵着主人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一颗小石子砸在了我的腿上。
“当”的一声,很轻。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小石子滚落在脚边,灰扑扑的。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七八岁,手里还攥着另一颗石子,正瞪着眼睛看我。
“智械!坏东西!”他喊。
旁边几个小孩跟着起哄。
“坏东西!”
“打它!”
“把它赶出去!”
更多的石子飞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石子砸不坏我,我的外壳是合金的,这种力道连划痕都不会留下。
但主人却猛地跨到我身前,把我挡在了身后。
“干什么?!”
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那几个小孩都吓呆了。
他护着我,瞪着那几个小孩。
“谁教你们的?!乱扔东西?!”
那几个小孩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然后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主人没有追,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皱得很紧。
“小月,”他的声音放轻了,“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护着我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心疼。
“没事。”我说。
那几个孩子跑远后,街道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很好,梧桐树的影子依旧在地面上晃动。
但我忽然不太想继续走了,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柔,像那天晚上他抱着我时一样。
“主人。”
我开口了。
“小月……不喜欢外面。”
主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透过我的发声装置传出,带着那层若有若无的电子感。
“外面的人看小月的眼神,让小月不舒服。”
“他们朝小月扔石头,说小月是坏东西……”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但主人懂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更柔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继续说着:
“小月就喜欢和主人待在家里。就我们两个。”
“哪怕只是坐在主人身边,陪主人看电视,小月就……”
“很幸福!”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的情感核心轻轻颤了一下。
我第一次用“幸福”这个词。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现在我知道了。
幸福就是能和他在一起。
没有别人的目光,没有别人的石子,没有别人的指指点点。
只有他。
主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点点惊喜,一点点柔软。
“小月。”他说,“你刚才……是在主动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我愣了一下。
主动?
好像……是呢。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等他问,就自己说出了心里话。
“嗯。”我点点头。
主人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我的金属脑袋,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他就那么用力地揉着。
“太好了。”他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我听不懂的情绪。
“小月会主动表达自己了。”
“太好了……”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但我知道,他高兴,我就高兴。
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很认真:
“小月不喜欢外面,那我们以后就不出去了。”
“周末我陪你待在家里,工作日我一下班就回来陪你。”
“我们哪儿都不去,就我们两个。”
我呆呆地看着他。
情感核心忽然运转得快了起来,快得让我全身的传感器都在发烫。
“主人……?”
“真的?”我的声音都有些飘。
他点点头。
“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一个没有五官的金属脑袋,一张光滑的金属脸。
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他最珍贵的宝藏。
“主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又抱住了他。
我又听到了那颗心脏在跳——
咚、咚、咚。
原来,主人喜欢我主动表达自己呢。
真好。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街角有人在看,有人在指指点点。
但我可不在乎。
……
……
电影院里。
银幕上的画面,小月和主人正在相拥。
她的金属脑袋埋在他的怀中,那个画面安静又温馨。
方奇盯着银幕。
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是暂时落下来了!
呼——
还好还好!
电影没往他想的那种虐心方向发展……
至少暂时没有!
小月通过了审查,主人也很爱她,现在两人正过着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银发少女。
璃光依旧盯着银幕,那双异瞳里的光已经平稳了下来。
琥珀色的左眼微微眯着,带着一点柔和的亮光。赤瞳中也只剩下了一层缓慢流淌的淡淡红芒。
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很浅,但很甜!
她在为小月和主人的幸福而高兴!
好!
方奇松了口气。
刚才她那副模样,可真是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电影转温馨了,不然她要是忍不住在电影院里失控……
他这么想着,就又抬起了那只没有被她攥着的手……
捏住了她的脸蛋。
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泪痕的湿意。
“唔?”
银发少女正看得入迷,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愣了一下。
她的小脑袋微微转过來,那双异瞳对上他的视线,带着一点茫然。
然后她忽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那种凶狠的咬,就是轻轻叼着,像是小猫叼着主人的手指玩。牙齿微微陷进了指腹,有点痒。
她就那么叼着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主人唔准走神,看电影,电影耗看……”
然后眼睛又转回去盯着银幕了,但牙齿还叼着他的手指没松。
方奇深吸一口气。
好好好!果然情绪稳定了!
可爱!
他抽了抽手指,她又轻轻咬了一下才终于松开了嘴。
方奇收回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银幕上小月和她主人相依偎的画面。
嗯,现在的剧情……还挺甜的?
不过感觉……这电影结局应该不会太妙。
毕竟这电影的名字……讲的还是第二次智械危机期间的故事……
既然如此……
嗯,决定了。
既然璃光要继续看,那他就满足自家老婆。
但既然如此,他可就要展示实力了!
他要……开始对璃光手贱了!
他要做熊孩子,他要搞乱疯婆娘的电影代入感!
璃光老婆,从现在开始……
你不准代入电影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