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虹连夜离开腥气未散的旺角通菜街,一路沿街打听,辗转来到一街之隔、夜夜喧嚣的砵兰街。
霓虹乱晃,灯红酒绿,整条街道人声鼎沸,彻底掩盖了方才那场惨烈的血案。
他循着门牌,很快找到了街边的玫瑰之约酒吧。
门口招揽客人的妈妈桑见他年轻挺拔,立刻笑着上前招呼:“靓仔,进来消遣啊,里面妹妹都很漂亮!”
骆天虹神色平静,低声开口:“我找张阿芝。”
妈妈桑闻言立刻会意,笑得暧昧通透:“原来是找阿芝的熟客,快进来!阿芝,有客人找你!”
此刻大厅沙发上,张阿芝正对着十三妹委屈诉苦。
她半边脸颊红肿淤青,还留着被烂仔华殴打的痕迹,眼底满是委屈:“十三妹,就是烂仔华,找我做完了不给钱,还动手打人,你看我脸肿成这样。”
十三妹看着手下女孩被欺负,脸色沉了下来。
“烂仔华?我记得是靓坤底下的人。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亲自找靓坤要说法,他要是敢推诿糊弄,我直接带人废了烂仔华,替你出气!”
正说着,门口传来妈妈桑的呼喊。
十三妹摆摆手,让她先去招呼客人。
张阿芝揉着泛红的脸颊下楼,一眼看见门口伫立的骆天虹,眼底掠过一抹惊喜亮色,所有委屈一扫而空。
“老板,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上前,挽住骆天虹的胳膊:“老板,跟我上楼。”
骆天虹沉默点头,跟着她走进二楼独立小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床,粉红色昏暗的灯光漫落下来,衬得狭小的空间格外暧昧。
张阿芝事前熟练的联络感情:“你叫什么名字啊。”
“骆天虹!”
张阿芝记着自己的承诺,笑着催促:“天虹哥,我说话算话,说不收你钱就不收,今晚免费陪你做,快脱衣服吧。”
骆天虹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
他望着眼前温柔的女孩,轻声坦白:“阿芝,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之前欺负你的烂仔华被我解决了。宾馆出了事,我待不下去了,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能过来找你。”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一场惊天血案。
张阿芝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不惜为她得罪地头蛇,如今亡命出逃,无处可去。
她不顾对方满身风波,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骆天虹,声音带着哽咽:“你……你真的为我出头了?你不嫌弃我脏吗?”
骆天虹身形微顿,随即轻轻放松下来,语气坦荡温和:
“都是乱世讨生活的苦命人,各有各的难处,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一句话,彻底抚平了张阿芝所有的自卑与委屈。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松开怀抱,一扫所有阴霾:“那我请你吃宵夜!砵兰街的晚上最热闹了,我带你去逛砵兰街好不好?说实话,我来了一个月了,只顾着接客,还没出去逛过。”
怀里少女的体香让骆天虹心头慌乱,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低声应道:
“好……好吧。”
张阿芝开心得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从酒吧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夜色璀璨,霓虹缠绕街巷,人流熙攘,烟火满堂。
两人牵手漫步在热闹的砵兰街头,一个身负命案、亡命天涯,一个底层漂泊、受尽欺凌。
偌大冰冷的港岛,终于给了两个苦命人,片刻安稳温柔的烟火时光。
…………………
西九龙警署二号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目,空气冷得僵硬。
反黑组陈国忠屏退所有警员,单独提审被关押的靓坤。
他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一脸烦躁的社团龙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靓坤,你真是衰到家了。花钱重金雇杀手给芭比报仇,结果闹出天大乌龙,杀手没杀成敌人,反倒先把你自己最得力的头马、十几个嫡系手下全部屠干净。”
靓坤坐在审讯椅上,满脸憋屈窝火,眼底满是无力与暴怒,咬牙低吼:
“陈Sir!我怎么会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谁能想到肥雪雇来的人,反手屠了我自己的人!”
陈国忠收敛戏谑,神色骤然严肃,点破他眼下的必死困局:
“你现在不是倒霉,是衰神附体,麻烦炸顶了。”
“肥雪已经全部招供,把你买凶杀人、授意暗杀陈浩南的事,一字不差全部供了出来。今晚全港警力连夜大临检,掘地三尺要抓那名乌鼠骆天虹。”
“一旦他被警方抓捕归案,人证物证俱全,你买凶杀人的罪名彻底钉死,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消息一旦传开,不用等法庭宣判,陈浩南那一系的人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就算抛开江湖仇杀,法庭量刑,买凶重罪五年起步。”
“到时候你辛苦攒下的所有生意、洪兴龙头的位置一夜清零。真进了监狱,以你的仇家数量,能活得出牢房,那都是小概率事件。”
一番话层层剖析,把靓坤的后路彻底堵死。
靓坤心头巨震,压下所有躁怒,沉声道:
“多谢陈Sir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要见我的律师。”
“靓坤,咱们这么多年关系,我才对你推心置腹,我是真不希望你出事,我这就给你安排,我这就带人出去找人,看能不能把那只乌鼠找出来。”
“多谢陈Sir。”靓坤赶忙道。
多年利益捆绑,陈国忠每年从靓坤这里拿天价好处费,陈国忠是真不想靓坤出事牵连到自己,这次也是真想帮他。
陈国忠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审讯室。
没过多久,靓坤的专属律师匆匆赶到警署,进入单独探视间。
律师看着面色阴沉的靓坤,无奈叹气:
“坤哥,好好的怎么闹成了这样?”
靓坤抬眼,戾气翻涌,绝境之下已然动了杀心,下达两道死令:
“现在不说废话,两件事,你立刻去办。”
“第一,调动我所有在外的人手,全员出动,连夜搜遍旺角、砵兰街所有角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叫骆天虹的乌鼠。”
“让兄弟们都带着枪,找到人,不用留活口,直接做掉。花多少钱我都认。绝对不能让他落到警察手里,更不能落到陈浩南手里,他活着,我就彻底完了。”
“第二,万一找不到人,事情彻底兜不住,就安排人干掉肥雪。”
“他是唯一的污点证人,只要他死了,没人指证我买凶,这桩案子就彻底断了线索,查不到我头上。”
他眼神阴狠刺骨,一字一顿:
“你懂我的意思。”
律师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声: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