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464章 盖棺定论

第464章 盖棺定论

    主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住了。

    陈拙面前那块黑板上,刚刚划过去的几道粉笔印还很新。

    第一个候选後面的推导几乎已经接到了代数循环,可那几页东西最终还是被他自己一笔划掉。

    不是算错。

    也不是差了一点。

    只是不够。

    报告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陈拙从第一种可能开始。

    没走多远。

    前面那套关系刚压下来,常数所在的位置便多出一层无法消去的东西。

    他只看了一眼。划掉。

    第二种。

    这一次走得更远。

    外围的关系能够接住,正规函数那边却始终错开一截。

    陈拙换了一种写法。

    还是错。

    又是一道线。

    第二条路没了。

    第三种,是当时真正让他花了时间的那一条。

    粉笔从黑板左侧一路写到右侧。

    常数过去了。

    正规函数也过去了。前两条路上冒出来的问题,这一次一个都没有出现。

    黑板上的内容迅速多起来。

    最开始还能看出几层清楚的关系,再往後,式子开始交叠。

    一层局部结构压在另一层上。

    几组原本分开的量被强行拉到同一个尺度。

    格点收缩以後留下的东西,被重新塞回更大的结构中。

    一条线从上面跨下来。

    又一条。

    後面跟着两整行被括号包住的长式。

    普通人从这里开始已经不可能看懂了。

    可主会场里坐着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前排很快有人低头。笔尖开始动。

    陶哲轩原本还偶尔擡头看看陈拙,这时候已经彻底盯住了黑板。

    那名法国教授把预印本往前翻了十几页,又飞快翻回来。

    几个人乾脆把笔记本横过来,一边看黑板,一边重新铺自己的推导。

    佩雷尔曼没有写。

    只是看。

    第三条路还在往前。

    越来越长。

    越来越像真的能走出去。

    直到陈拙忽然停住。

    粉笔尖悬在黑板上。

    他没有看最後那几行。反而转身,一路走回最早那块离散网格。

    几个小时前画下的东西还在那里。

    陈拙擡手,在其中一格旁边补了一道很短的线。

    然後改掉一处选择。

    只改了这一点。

    再回来。

    第三条路上原本已经压得极稳的关系,开始跟着变化。

    先是一项。

    然後第二项。

    第三项。

    那种变化沿着整条推导一路往下传。

    黑板上看起来只是几处符号换了位置。可到最後。

    刚才几乎已经走通的那条路,歪了。

    只歪一点。

    但那一点足够致命。

    下面有人停下了笔。

    陶哲轩擡起头。

    陈拙已经把那条路从中间划断。

    三条。

    全没了。

    没有第四条。

    黑板左边,是被一道道粗线切开的几片推导。

    右边,只剩那个一直没有被动过的方向。代数循环。

    陈拙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才擡起粉笔。

    「所以算到最後。」

    他的声音从主会场前方传开。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

    粉笔先点了第一条被划掉的路。

    再点第二条。

    第三条。

    「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一回,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陈拙转身。前面写下的第一个候选还在那里。

    他先划掉候选。

    然後连第一个一起划掉。

    旁边重新写下。

    代数循环。

    没有问号,没有可能,没有候选。

    粉笔在最後一个字後面停了一瞬。

    下一刻。

    陈拙直接推起了面前那块写满的黑板。

    滑轮滚动。

    沉重的黑板缓缓升起。

    底下露出一整块乾净的黑色。会场里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们都知道。

    前面的故事,讲完了。

    现在黑板上要出现的,是最後的东西。

    陈拙没有说话。

    第一行已经落下。

    最初的离散格点重新出现。

    不是几年前那个粗糙的版本。

    也不是刚到普林斯顿时的版本。

    这一次,它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

    往下。

    离散空间的几层结构被迅速展开。再往下。

    常数压进中间。

    那条当年在波士顿酒馆里随手划出来的界限,在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不再单独出现。

    而是被压进了一整组局部关系。

    紧接着,正规函数从另一侧进入。

    渐进包络收紧。

    几条原本分散的轨迹被重新束到一处。

    粉笔越来越快。

    几乎没有停顿。

    一块黑板很快写满。

    推上去。第二块。

    继续。

    前面的抓手。

    那杆秤。

    日内瓦带回来的那个少了它,哪一圈会合不上的问题。

    全部被压进了最後这段推导。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单独的故事。

    而是同一套东西。

    一层接一层。

    一路往下。

    写到第二块黑板中间时,几乎已经没人再试图抄全。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陶哲轩只抓关键的几步。

    法国教授已经把自己的预印本扔在一边。

    後排有几名年轻数学家乾脆停笔,只盯着黑板看。

    陈拙还在写。

    一整片密密麻麻的表达开始往下收。

    最初铺开的几层,被不断压缩。

    一些东西在变换里直接消失。

    一些被前面已经建立的结果吞进去。

    还有几项原本互相离得很远,最後却在同一层上碰到一起。

    三列。

    变成两列。两列继续往下。

    黑板越来越满。

    可真正剩下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到第三块黑板时,陈拙的速度终於慢了一些。

    不再是一口气往下写。

    每落一行,他都会看一眼前面。

    再落一行。

    主会场里已经没有任何杂声。

    最後那一段推导,只剩下一个很窄的口子。

    它在那里。

    从最早开始,一直都在那里。

    科大时期没有过去。普林斯顿最初也没有过去。

    常数只能压住它。

    正规函数只能照到它。

    抓手够到了。

    秤也动了。

    第一个候选甚至已经快放上去了。

    可都差最後一点。

    现在,那一点终於被逼到了黑板最下面。

    陈拙停住。

    只剩最後一截。

    很短。

    短得和前面三块黑板相比,几乎有些可笑。可在场没人觉得它可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这一截还在。

    霍奇猜想就还是霍奇猜想。

    陈拙擡头看了看前面的黑板。

    然後向左走。

    经过常数。

    经过挠部分。

    一直走到报告最开始留下的那一块。

    从其中一个早就已经完成的结果旁边,重新抄下一段。

    不长。

    只有几行。陈拙把它带回来。

    放进最後那个口子。

    第一行落下。

    下面有人突然低下头。

    第二行。

    陶哲轩手中的笔动了一下。

    第三行。

    那名法国教授的目光死死压在黑板最下面。

    第四行。

    陈拙没有停。

    最後那个一直甩不掉的东西,开始往里收。

    缩短。再缩。

    最後一次变换落下的时候。

    没了。

    真的没了。

    没有多出来的一项。

    没有偏出去的一截。

    没有需要另加条件才能压住的东西。

    过去几年里,所有曾经阻挡在这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黑板最下面,只剩最後的结论。

    陈拙没有急着写。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後拿起一根新的粉笔。在整整三块黑板的推导下面,另起一行。

    这一回。

    没有复杂的长式。

    没有密密麻麻的下标。

    只有一段极短的结论。

    陈拙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由上述构造,对霍奇猜想所涉及的全部情形,代数循环均可成立。

    粉笔停了一下。

    旁边又补了一句。

    不存在例外。

    整个主会场像是被这一句按住了。普通人或许看不懂前面三块黑板。

    看不懂常数到底怎麽嵌进去。

    看不懂正规函数为什麽能在这里起作用。

    甚至连最後几十行究竟怎麽缩掉的,都未必能明白。

    可这两句话。

    谁都看得懂。

    全部情形。

    没有例外。

    陶哲轩慢慢把笔放下。

    他没有再算。

    佩雷尔曼依旧看着黑板最下面。

    过了片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

    可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看见了。

    其中一个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陈拙却还没有结束。

    他转身。

    从最後一块黑板前离开。

    一步一步往回走。

    经过刚刚才被划掉的候选。

    经过那个始终合不上的圈。

    经过秤。

    经过抓手。经过常数。

    最後。

    停在第一块黑板前。

    一个小时前,报告从这里开始。

    而更早。

    几年前。

    科大那间办公室里。

    也从这里开始。

    最初那个小特例还留在黑板上。

    左边已经成立。

    右边也已经成立。

    中间那一段,始终空着。像一道很窄的缝。

    却挡了他们那麽多年。

    陈拙擡手。

    粉笔点在那里。

    「最开始,我跟李建明教授、我的师兄吴涛博士做到这里。」

    没有人说话。

    他没有再重复当年的那句话。

    没有再说墙有多厚。

    更没有再讲那些已经讲过的失败。

    只是把刚刚最终推出来的那一段,重新放了进去。

    第一笔。

    接上左边。往前。

    过去。

    粉笔没有停。

    第二笔继续往右。

    再往前。

    那道从几年前开始便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满。

    直到最後。

    粉笔落在右侧原本已经成立的那一段上。

    两边严丝合缝。

    陈拙的手停住。

    主会场里,所有人都看着那条线。

    最开始断在那里。现在。

    没有了。

    陈拙退後半步。

    从左看到右。

    看了很久。

    「现在接上了。」

    声音不大。

    却沿着麦克风,清清楚楚传遍整个主会场。

    陈拙没有马上放下粉笔。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从报告开始便一直留着的黑板。

    然後擡起头。

    停顿只有一瞬。「这道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前排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拙的目光从第一块黑板慢慢扫过去。

    一直扫到最後那三块已经被写得几乎没有空处的板面。

    「以後霍奇。」

    他顿了一下。

    「就可以把猜想两个字去掉了。」

    那一刻。

    半个多世纪压在这个名字後面的东西,像是突然失去了重量。

    霍奇把问题留下。

    後来的人一次次走到它面前。

    有人证明过特例。有人推过边界。

    有人换过工具。

    有人为它写下几十页、几百页,最後还是停在那道缺口前。

    整整几代数学家。

    几十年的论文。

    一次又一次失败。

    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

    那堵墙一直在那里。

    直到今天。

    2006年。

    马德里。

    一个十五岁的华国少年站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黑板前,把最後那一段补了进去。没有绕过去。

    没有把问题换掉。

    没有留下以後再解决的尾巴。

    那条路。

    走完了。

    从这一刻起。

    数学史上当然还会保留霍奇猜想这个名字。

    人们还会在教材里看到它。

    会在论文里引用它。

    会在以後无数次回顾二十世纪数学时提起它。

    但那只会是它曾经的名字。

    作为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作为一座挡在代数几何前面的高墙。

    作为一个等着後来人继续往前推的猜想。

    到这里。

    结束了。

    霍奇猜想。

    在陈拙手里。

    盖棺定论。

    短暂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寂静之後。

    掌声轰然炸开。

    第一排有人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排。

    第三排。越来越多的人起身。

    大片大片的座椅翻起。

    陶哲轩站在其中。

    皮埃尔也已经站了起来。

    再往後,是来自巴黎、剑桥、波恩、芝加哥、莫斯科、京都的数学家。

    最後。

    整个主会场的人,一片接一片地站了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