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青石板缝里的浮灰震得微微跳了跳,又缓缓落回地面。林默的指尖仍抵在石门内侧的凹槽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入阵眼,五重连环阵的灵线顺着洞府内壁、地面、房梁同时收紧,浅淡的青光一闪而逝,整间洞府瞬间被裹进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里,连一丝气息都泄不出去。
他耳尖微微动了动,巷口传来的呵斥声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粗哑的嗓门带着执法堂弟子特有的嚣张,还有皮靴踩在碎石子路上的咚咚声响,正朝着西侧洞府的方向一路搜过来。
林默收回抵在阵眼上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凹槽边缘粗糙的青石纹路,脚掌贴着地面,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缓步往洞府中央走。他腰背微微弓着,两肩往前扣,身形缩着,维持着引气七层废柴弟子特有的佝偻姿态,哪怕此刻洞府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半分松懈。
走到石桌旁,他抬手拉开腰间贴身储物袋的束口绳,袋口的灵纹轻轻散开,指尖探进去,摸出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包口用灵线系了三道死结,他捏着线头,指尖轻轻一挑,灵线松开,黑布散开,里面摆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三株三百年份的凝元草,叶片饱满,根须完整,泛着温润的灵光,是冲击筑基境的核心材料;一张泛黄的筑基丹丹方,边角带着执法堂藏书阁的专属印记;还有二十块中品灵石,石面泛着浓郁的灵气,是普通内门弟子十年都攒不齐的家底。这些都是他借着内门大比所有人都盯着演武场的空档,从执法堂材料库里悄无声息取来的东西,全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林默把这些东西逐件取出来,指尖顺着凝元草的叶片轻轻捋过,动作慢而细致,确认草叶没有半分损伤,灵气没有外泄。他把凝元草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玉盒里,玉盒内壁铺着一层温养灵草的灵泥,盒盖合上的瞬间,锁死了所有灵气,连一丝草香都泄不出来。筑基丹丹方被他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衣襟内侧最贴身的暗袋里,和之前拓印的阵法典籍、符纹详解放在一起,用尘心玉的灵气温养着,不会被任何人探查得到。二十块中品灵石被他分门别类放进储物袋最深处的灵石格,和之前攒下的下品灵石隔开,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杂乱。
整理完这些,他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顺着指尖往全身蔓延,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引气境圆满灵气,被稳稳压着,一丝都不往上涌,体表始终维持着引气七层的虚浮气息,连呼吸的节奏,都和资质平庸的废柴弟子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破绽。
洞府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呵斥声、踹门声、弟子的叫嚷声,已经到了隔壁的洞府门口。
“开门!执法堂搜查!赶紧开门!”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我们怀疑你私藏失踪弟子,赶紧把洞府打开,配合搜查!”
“妈的,一个住破洞府的废物,还敢锁门?给我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隔壁洞府的石门被踹开了,紧接着传来弟子慌乱的求饶声,还有翻箱倒柜的声响,骂骂咧咧的呵斥声,隔着一堵墙,清清楚楚地传进林默的耳朵里。
林默站在石桌旁,没有动,脚步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落在阵法的安全区域里,指尖垂在身侧,轻轻搭在了阵眼的触发节点上。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呼吸依旧放得极轻,缓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隔壁洞府的搜查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翻箱倒柜的声响停了,紧接着传来执法堂弟子的骂声:“什么破地方,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有,走,下一家!”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七号洞府的石门外面。
“就是这家,之前丹房和执法堂的好几个弟子,都是在这附近失踪的。”一个粗哑的嗓门响起,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不屑,“里面住的是个五灵根的废柴,叫林默,引气七层的修为,连丹炉都握不稳。”
“废柴怕什么?长老说了,挨户搜,一间都不能漏!”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酒气,还有不加掩饰的嚣张,“赶紧开门!执法堂搜查!再不开门,我们直接踹开了!”
石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石门晃了晃,却被阵法牢牢锁着,没有被踹开。
“妈的,还敢锁门?给我使劲踹!”
“我看这小子心里有鬼!不然不敢锁门!”
外面的踹门声一声比一声响,石门晃得越来越厉害,门框的裂纹越来越大,外面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凶。
林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阵眼节点,石门上的阵法锁扣轻轻松开。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腰背弯得更低,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眼睛揉得发红,一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脚步踉跄着走到石门边,伸手拉开了石门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他探出半个身子,脑袋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肩膀缩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声音细弱发颤,磕磕绊绊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几、几位师兄……怎、怎么了?我、我一直在睡觉,没、没干什么……”
石门外面站着四个执法堂弟子,个个身材高大,穿着执法堂的制式服饰,腰间挂着执法堂的腰牌,手里握着法器,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嚣张。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青年,修为在炼气二层,眼神凶狠,盯着林默看了半天,看到他引气七层的修为,还有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伸手就往石门上推,打算强行闯进去。
“睡觉?我们执法堂搜查,你睡什么觉?”为首的青年骂骂咧咧的,一把推开石门,领着三个跟班就往洞府里闯,“我们怀疑你私藏失踪的执法堂弟子,赶紧把你的储物袋拿出来,让我们检查!洞府里所有地方,都要搜!”
三个跟班也跟着往里闯,脚步迈得极大,眼神扫过洞府里的破败景象,破石桌、破丹炉、破旧蒲团,满地的浮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底层废柴弟子的居所,顿时更加不屑,手里的法器胡乱挥着,到处乱碰,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就这破地方,能藏什么东西?”
“我看就是这小子运气好,之前的师兄失踪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也得搜!长老说了,漏了一间,咱们都得受罚!”
四人说着,就往洞府中央闯,脚步迈得极大,眼神只顾着到处乱扫,压根没留意脚下的地面,也没察觉洞府里平淡无奇的气息下,藏着早已待命的五重连环阵。
就在四人的脚尖踏入洞府三丈范围的瞬间,林默站在石门边,搭在阵眼节点上的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淡得几乎听不见,迷魂阵瞬间触发。四个执法堂弟子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狭小破败的洞府,变成了执法堂的大牢,铁栅栏密密麻麻,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看不清轮廓。
“什么情况?!怎么到牢里来了?!”
“人呢?那个废柴去哪了?!”
“妈的,是幻境!快破阵!”
四人当场慌了神,嘴里发出慌乱的叫嚷,手里的法器胡乱挥着,想要破开幻境,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胡乱挪动,在幻境里原地打转,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
紧接着,滑泥阵瞬间启动,地面泛起一层极薄的灵砂。为首的青年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狠狠扑去,脸先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鼻梁撞得酸痛难忍,手里的法器都飞了出去,眼泪当场就涌了上来,疼得嗷嗷直叫。
另外三个跟班也没能幸免,接连踩中滑泥阵,一个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松了,嘴里全是血沫,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剧痛难忍,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有一个直接滚成一团,撞在墙角的破丹炉上,丹炉轰然倒地,里面的炉灰撒了他一脸,呛得他不停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等四人从地上爬起来,困灵阵的细弱灵线瞬间从半空落下,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死死缠住四人的四肢、躯干,甚至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四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
四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四条被翻了肚皮的鱼,空有炼气二层、引气九层的修为,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恐惧。
林默缓步走到四人面前,脚步平稳,身姿端正,方才那副笨拙怯懦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外泄。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解下四人腰间的执法堂腰牌,再取下他们的储物袋、腰间的法器,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四个执法堂弟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腰牌和储物袋被拿走,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几句威胁的话,蠢态毕露。
“你敢动我们的东西!我们是执法堂的人!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快放了我们!不然我们让你在青玄宗待不下去!”
“你个废柴!居然敢阴执法堂的人!你死定了!”
林默全然不理会他们的咒骂,指尖捏着四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四个储物袋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块下品灵石,三十瓶中品聚气丹,八株两百年份的灵草,还有一叠执法堂的内部通行令牌,能自由出入内门的材料库、藏书阁、丹房,甚至还有半瓶筑基丹的半成品,和一张执法堂长老院的布局图。
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个储物袋里,放着一枚执法堂的临时执事令牌,凭着这枚令牌,能在内门任何一处区域畅通无阻,就算是筑基期的长老,也不会随意盘问。
林默把四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令牌、布局图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执法堂腰牌被他用尘心玉抹去了原主的气息,注入自己的一缕灵气,贴身藏好,和之前的临时腰牌放在一起。
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四张中品定身符,精准贴在四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四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弯腰,将四人依次扛起,从洞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出,绕开内门巡逻的弟子,专挑偏僻的小路走,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一路往后山杂役处的酒窖走去。酒窖旁的草丛依旧杂乱,此前被他扔在这里的弟子刚被抬走不久,如今再添四人,恰好藏在草丛深处,用枯黄的灵草遮盖住身形,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他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与气息,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确认一切稳妥,他才转身返回七号洞府,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回到洞府,他先抬手按动阵眼,将五重连环阵恢复成隐匿状态,阵纹再次隐于灰尘之下,洞府重新变回那副破败荒僻的模样。随后弯腰拂去地面的灰尘,将滑泥阵、困灵阵触发的痕迹尽数抹去,倒地的破丹炉被他重新扶回墙角,撒出来的炉灰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石桌、蒲团、墙角的杂物全都恢复原位,看不出半分打斗与阵法触发的迹象,连石门上被踹出来的裂纹,都被他用灵气轻轻抹平,和之前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破旧蒲团旁,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的姿态,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将引气境圆满的根基藏得严严实实。贴身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刚搜刮的执法堂令牌、筑基材料、长老院布局图,让他冲击筑基境的准备又完善了几分,连后续潜入长老院拿完整筑基丹方的路子,都已经铺好。
洞府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执法堂的弟子搜完了西侧巷尾的所有洞府,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压根没发现,他们要找的失踪弟子,就藏在后山的草丛里,而他们翻遍了整个西侧洞府都没找到的线索,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七号洞府的储物袋里。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青玄宗内门,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依旧扣着膝头磨起的草丝,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仿佛方才阴人、敛财、躲过搜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洞府内只有他绵长的吐纳声,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和外界的寂静彻底融在一起,稳扎稳打地铺着自己的筑基之路,闷声发财,不惹半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