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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贾字大旗镇江南!

    鼓声自白莲教军阵之后传来,初时低沉,如远雷滚动,继而渐渐拔高,一声紧似一声,一声重似一声,

    最后竟连成一片,铺天盖地,如同整座金陵城外的天空都在颤抖。

    攻城的赤旗营教众最先听到,那些正踩着云梯往上攀的、或是推着撞车往城门上撞的、或是举着竹盾往城下涌的,几乎同一刻都僵住了手脚。

    鼓声从背后而来,从他们最不设防的方向而来。

    那声音像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一下一下砸在他们后背上,砸得他们心口发闷,后背发凉,心惊胆战。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可身后除了层层叠叠的自己人,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像毒蛇一样从他们的尾椎骨往上蹿,钻进后脑,爬上头皮,让他们的手开始发抖,腿开始发软。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了?”

    “哪来的鼓声?”

    “是不是汉军的援兵到了?”

    城下白莲教中军大纛之下,徐鸿儒端坐在那匹黄骠马上,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那浩荡的鼓声如同天雷一般,让其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

    像猛兽在暗处低吼,像铁甲洪流在远处奔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不禁让徐鸿儒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胯下的黄骠马也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

    而城头之上,韩赞州的反应与徐鸿儒截然相反。

    他和残存的两千多汉军将士原本都已经有些力竭,以为等不到援军赶来,金陵城就要守不住了!

    但当听到那鼓声从对面源源不断的响起时,韩赞州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力竭时耳中的嗡鸣。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雄壮,最后竟连成一片浩荡的雷声,压过了城下白莲教的号角声和满城的喊杀声,直直地灌进他的耳朵里,让他不由得精神和心头齐齐一振。

    在那鼓声的震荡下,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热烈沸腾,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城头上残余的两千多汉军将士,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一刻,城头上静得出奇,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箭矢落地的轻响。

    然后,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卒最先反应过来,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快听!鼓声!是咱们汉军的鼓声!”

    韩赞州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嘶哑,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痛快。

    他大笑着,把腰刀从云梯的钩爪上拔出来,刀尖朝城下白莲教军阵的方向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喝道:

    “没错!是咱们汉军的鼓声!在白莲教大军的后方!必是咱们大汉的援军到了!”

    他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激扬,城上残余的守军纷纷跟着他大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士气。

    韩赞州又回过头来,望着满城浴血的将士,把腰刀高高举起,厉声道:

    “拜堂成亲完成了九十九步,就剩这最后一哆嗦!千万不能让金陵城在咱们手中失守!”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都给杂家站住了!只要金陵不失!杂家亲自给你们请功!杀!”

    韩赞州这一声像一把火,点燃了城头上所有的血。

    “杀!”

    “杀!”

    城头上响起一片嘶哑的怒吼,箭矢,滚木,油锅,一切能用的东西都再次朝城下砸去。

    那些早已力竭的将士,那些身上带伤、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新的力气。

    他们的眼睛亮起来,脊背挺直,攥紧了手中的刀枪,奋起余勇!

    方才已经快要攻上城头的赤旗营教众,则被这一波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纷纷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着战鼓声越来越近,鼓点越来越密,渐渐地,鼓声之外,又多了人喊马嘶的声音,像一道正在逼近的洪流,从白莲教军阵背后涌来。

    那声音初时模糊,可只过了片刻功夫,便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

    战马的嘶鸣声、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隆声、千百人同声呼喝的喊杀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金陵东城附近每个人耳边不断回响!

    城上城下,无数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道黑线正从黄土漫卷的地平线上迅速逼近,黑线的中央,一杆赤红色的大旗高高飘扬,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贾”字。

    墨色沉稳,金边夺目,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而在大旗之下,是一匹通体乌黑、无一丝杂毛的骏马,

    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肩宽腰细,四蹄如碗,乌黑的皮毛被晨光照出一层油亮的光泽,像是从墨玉里雕出来的。

    马鬃浓密而长,被风一吹,翻卷如黑色的火焰。

    马上之人头戴一顶黑铁兽面吞头铠,铁盔前额处嵌着一枚虎头铜章,虎目圆睁,獠牙毕露。

    身上披着一件玄色铁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鳞如羽,每一片都被磨得寒光凛凛。

    甲外罩着一领大红锦袍,袍面上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系一条巴掌宽的牛皮铜钉带,带上悬着一柄长剑。

    身后披着一件赤红大氅,被风鼓得猎猎翻卷,像一面在风中燃烧的战旗。

    手上一杆亮银龙胆枪,枪身粗如儿臂,通体银亮,枪尖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锋芒。

    马鞍旁挂着一张巨弓,弓身漆黑,弓弦紧绷,不似凡俗之物!

    待更近些,只见铁盔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若寒星,面如刀削,下颌线条锋利得像被斧头劈出来的。

    其人整个骑在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山,手中银枪斜指苍穹,枪尖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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