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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谁说没有证据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像是有人把整个大堂都沉到了水底,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两旁的官员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可那姿态里,分明多了几分紧张。

    他们的眼角余光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往大堂中央瞄,想看看顾承鄞会如何应对。

    刑部尚书端坐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都御史面无表情,可那面无表情之下,分明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袁正清依旧坐在那里,目光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承鄞身上。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平静得让崔贞吉心里直发毛。

    然后,他笑了。

    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没有紧张,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好笑。

    崔贞吉的眉头皱了起来,斥责道:

    “你笑什么?”

    顾承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崔贞吉。

    过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道:

    “崔尚书,你是说,五位青剑宗的管事长老联名上书举报?”

    崔贞吉点了点头,确认道:

    “对。”

    “他们举报我利用手中职权,篡夺青剑宗宗主之位?”

    “对。”

    顾承鄞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请问崔尚书,青剑宗的宗主,原本是谁?”

    崔贞吉一愣,下意识回答道:

    “这...自然是姜青山姜宗主。”

    “姜宗主是什么修为?”

    “金丹境。”

    “我是什么修为?”

    崔贞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承鄞从未在外人面前出手过。

    所以并不确定具体的境界,但从气息上来看,可以确定是筑基境。

    “筑基境?”

    顾承鄞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那我再请问崔尚书,我一个筑基境,如何从一位金丹境手里篡夺宗主之位?”

    顾承鄞顿了顿,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是用修为打下来?还是用职权抢过来的?”

    “可问题是,我就算职权再大,也管不到修仙宗门啊。”

    崔贞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顾承鄞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一个筑基境,如何从金丹境手里篡位?

    一个朝廷官员,怎么去命令修仙宗门?

    这不是笑话吗?

    可那五位管事长老的举报信里,分明写得清清楚楚。

    顾承鄞利用宗门巡视之机,结党营私,拉拢人心。

    最终逼迫姜青山让出宗主之位。

    这说辞...

    崔贞吉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逼迫姜青山让位?

    姜青山是金丹境,顾承鄞是筑基境。

    一个筑基境的人,如何逼迫一位金丹境?

    除非...

    是林青砚出手了。

    但是这封联名举报信压根没有提林青砚,甚至都没有提天师府。

    崔贞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没有提。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举报顾承鄞,至少还有天理王法可言。

    可要是敢提林青砚一个字,那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就算是现任内阁首辅的崔世藩,也只是针对顾承鄞一人。

    可这些话,崔贞吉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是礼部尚书。

    因为他背后站着崔世藩。

    因为他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给顾承鄞定罪的。

    崔贞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顾承鄞,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五位管事长老的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利用宗门巡视之机,结党营私,拉拢人心。”

    “架空姜青山,最终逼迫他让出宗主之位。

    “此事你如何解释?”

    顾承鄞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

    “崔尚书,你审案子,就靠举报信?”

    崔贞吉一愣,不由得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举报信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拿着一封举报信就来审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拿着举报信去审你?”

    “比如,我可以找几个人写举报信,说你崔尚书徇私枉法。”

    “然后拿着这些信来找您,让您解释,您解释得清楚吗?”

    崔贞吉的脸又绿了,一拍桌子怒斥道:

    “你!”

    顾承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看,又急。”

    “我不是说你真的徇私枉法,只是打个比方。”

    顾承鄞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闲适。

    “我的意思是,审案子,得有证据。”

    “举报信只是线索,不能当证据用。”

    “要想定我的罪,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比如结党营私的证据,比如...”

    “篡夺的证据。”

    崔贞吉沉默了。

    他能有什么证据,他什么都没有。

    那五位管事长老的举报信里,只有指控,没有证据。

    只有说辞,没有实锤。

    拿到三司会审上来,根本经不起推敲。

    可他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审。

    “顾承鄞,你不要狡辩。”

    “那五位管事长老都是青剑宗的老人,在宗门里德高望重。”

    “他们联名举报你,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顾承鄞笑了,又无奈又好笑。

    “崔尚书,德高望重的人,就不会冤枉人吗?”

    崔贞吉一噎。

    “这...”

    “多少冤案错案,不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搞出来的?”

    顾承鄞说:“那些被冤枉的人,哪个不是被德高望重的人指控的?”

    “崔尚书,你这话站不住脚啊。”

    崔贞吉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顾承鄞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不住脚。

    但即便如此,崔贞吉也得继续硬撑下去。

    撑到有人看不下去,打断他为止。

    而正如崔贞吉所期望的那样。

    他那‘拙劣’的表现确实有人看不下去了。

    “谁说没有证据!”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大堂外响起,引得堂内众人纷纷看去。

    而原本坐在椅子上悠闲的顾承鄞,在听到这个声音后。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

    是姜剑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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