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没有在林青砚身上多停留一瞬，目光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扫过去。
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多在意的家具一样。
洛曌的目光转向了顾承鄞，表情依然是挑不出毛病的标准表情。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就好像之前在三楼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叫过主人，没有红过脸，没有缩在被子里当鸵鸟。
他们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不过是储君和少师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系。
洛曌维持着储君的仪态，走到跟前，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洛曌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准确，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的外交辞令。
“太合战相关事宜，我会督促内务府办好。”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偏头，给顾承鄞递了一个眼神。
然后洛曌收回了目光，侧身准备离开。
动作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裙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在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但是林青砚却在此时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洛曌。
动作很快，快到洛曌甚至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快到洛曌根本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手直接从顾承鄞的怀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洛曌的手腕。
洛曌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林青砚。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幅度不大，但足够表达她的困惑。
先看了一眼被林青砚抓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林青砚的脸。
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洛曌在等，等林青砚给她一个理由。
为什么要拉住她，为什么不让她走，又想要做什么。
林青砚没有急着说话。
她拉住洛曌后，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兰草。
她一直都没有说话，从下楼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三楼发生的一切，那些荒唐离谱，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怎么都赶不走。
上官云缨的表情是那种努力维持平静，但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见林青砚看向她，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睛，避开了目光。
林青砚收回视线，看向洛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笑容很温柔，温柔到像是一阵春风。
可里面藏着的东西，让洛曌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曌儿，储君宫就你一个人，回去多冷清啊。”
“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洛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应该拒绝，必须拒绝，没有任何理由不拒绝。
方才被林青砚教训的惨样还历历在目。
要是今晚住下来，天知道这位小姨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洛曌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往里跳。
可林青砚没有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林青砚偏头瞥了顾承鄞一眼。
这一眼里有笑意，有促狭，还有邀功。
眼波流转间，还带着像是正在酝酿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的兴奋。
然后林青砚回过头来，看着洛曌，笑容又深了几分。
“反正静心塔的床足够大，睡下四个人绰绰有余。”
静。
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静。
不是方才那种被惊讶和震惊凝固的静。
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静。
就像是在庄严肃穆的朝会上，有人忽然讲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所有人都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尴尬地沉默着，等待有人打破僵局。
洛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跟自己的情绪做最后的斗争。
努力不让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四个人？
哪四个人？
她、顾承鄞、林青砚、上官云缨？
四个人睡一张床？
洛曌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溅。
那些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的画面，在此刻又全都涌了上来。
像一群饿狼，扑向她的理智，撕咬着，吞食着。
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啃得千疮百孔。
洛曌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好？
那她成什么了？
说不好？
那之前的隐忍不就白隐忍了？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然后她把目光投向了顾承鄞。
意思很复杂，有求助，有无奈，还有一丁丁丁点的...期待。
顾承鄞：“……”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目前的局势。
原本以为私奔这件事已经把林青砚哄好了。
以为今晚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整理思路。
为后天的太合战做最后的准备。
可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
林青砚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哄好的人。
她只会从一个离谱的想法跳到另一个更离谱的想法。
而现在，她的最新的离谱想法是：PPPP。
顾承鄞看了看林青砚，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洛曌，眼底有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又看了看洛曌，她的脸还红着，耳朵也红着，嘴唇微微抿着。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整个人像一只想跑又不舍得跑的小猫。
再看了看上官云缨，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但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好像正在酝酿新的鬼点子。
三个女人，三种状态，三种心思。
而她们的目光，全都在他身上。
顾承鄞忽然觉得，跟眼下比起来，太合战简直不要太轻松。
再强的金丹供奉，也没有这里任何一位女人难搞。
但事已至此，顾承鄞也不再惯着林青砚了。
于是他先一把揽住林青砚的腰，然后看向洛曌问道：
“殿下，想不想看小姨哭着求饶的样子？”
林青砚：“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