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几个学生呆滞地看着主板上那根简陋的裸铜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用一截普通的铜线,短接了两个根本不在主回路上的莫名其妙的触点,就把一个精密、造价昂贵的变压主板给修好了?
这简直比荒诞的街头魔术还要可笑!
“这位同志,你这是在用危险的行为破坏国家财产!”
拿着笔记本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质问,“就算你听不懂刚才赵教授专业的分析,你也应该有起码的常识!随便接一条线就能修复碳化的绝缘层?这怎么可能!”
赵教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痛心地指着主板。
“完了。这套珍贵的实验设备,肯定被你彻底毁了。你知不知道你造成了多么惨重的损失!”
曲令颐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喧闹的指责。
她平淡地转过头,看向依然有些发懵的列车长。
“去按下控制台上的总启动键。”
列车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看愤怒的赵教授,又看看冷酷的严青山。
他最终一咬牙,颤抖地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指放在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
“列车长!不要按!一旦强行通电,主板内部会发生剧烈的电火花爆燃!”赵教授惊恐地大吼。
列车长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地按了下去。
机车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电火花,没有可怕的爆炸声。
一个学生讥讽地摇了摇头。
“主回路断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电流通过。你这就是不懂装……”
车厢内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
机车室内昏暗的应急灯管瞬间爆发出了刺眼的亮白色光芒。光芒稳定,没有一丝一毫微弱的闪烁。
紧接着,列车庞大的水冷循环系统发出一阵强劲的运转声。
凉爽的空气顺着粗大的通风管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机车室内让人窒息的焦灼热浪。
列车长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仪表盘。
所有的指针在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猛烈的跃升后,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完美的刻度上。
不仅如此。
列车长敏锐地发现,代表能量转化效率的那个关键的仪表指针,竟然比列车出厂完美状态下的测试数据,还要高出了足足百分之十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套主板不仅完美地恢复了运转,甚至在刚才粗暴的短接改造后,性能离谱地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几个骄傲的学生就像是被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脸上。
他们呆滞地看着运转平稳的仪表盘。
“这……这怎么可能?”拿着笔记本的学生无力地垂下手,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但他麻木地连看都没看一眼。
赵教授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主板上那根简单的短接铜线。
他不是一个平庸的学者,他拥有着深厚的知识底蕴。
他试图去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是他绝望地发现,在传统的模型里,这条短接线完全是一个多余的死胡同。
可是,如果……如果跳出传统的局限的理论框架呢?
赵教授缓慢地闭上眼睛。他努力地将车体的宏观的机械谐振,大胆地代入到主板内部微观的电磁频率波动方程中去。
复杂的算式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重组、疯狂地碰撞。
当代表微弱的热能积压的那个危险的变量,巧妙地通过那条简单的铜线,完美地折叠进了宏观的机械动能方程中时。
一个宏大、完美的全新拓扑结构,清晰地在赵教授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收敛了!
完美地收敛了!
没有多余的热量,没有致命的过载。
所有的能量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这条天才的短接线引导下,完美地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闭环流转!
赵教授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天才设计!
这套主板根本不是粗制滥造的好大喜功,而是超越了时代几十年、完美的工业结晶!
而自己,竟然用落后的眼光去严厉地批判它!
强烈的羞愧和狂热的求知欲,让赵教授激动地向前迈出两步,不可抑制地想要握住曲令颐的手。
严青山冷漠地跨前一步,强硬地伸出手臂挡在了赵教授身前,将赵教授粗暴地推开了安全的距离。
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地靠近曲令颐,哪怕是一个激动的老学究。
严青山的眼神锐利,清晰地传递出一个警告的信息。
曲令颐看着失态的赵教授,浅笑着开口道:“材料早就有了,只是下发到你们手里还需要流程。”
说完,曲令颐自然地转身。
严青山扫视了安静的众人一眼,尽职尽责地跟在曲令颐的身后,平稳地推开厚重的铁门。
两人的从容的身影安静地消失在明亮的走廊里。
机车室内,强劲的空调冷风呼啸着吹拂着每一个人的呆滞的脸庞。
列车长激动地抓起内部通讯器,兴奋地向所有乘务员下达重新启程的指令。
而赵教授和年轻的学生们呆呆地站在原地,长久地无法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