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是不可能承认什么的。
不管他是无缘无故的疑心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反正荆竹已经飞走了。
什么交换,什么原因,她就是有钱没处花,随便做点好人好事,这也不犯法。
至于什么欺骗、什么正义……算了吧,他们谁也别用自己立场和想法绑架谁。
对上庄嘉平明显失望的眼睛,蒋婵无所谓的摊手,连句抱歉都不想说,因为她没错。
她没做错任何的事。
包括杀刘翠云在内。
庄嘉平明显无法理解她的坦然,语气公事公办的冷了下来,“我们刚刚从海谢丽酒店过来,刘翠云死亡那天下午,荆竹重新去了趟,说落下了东西,看时间,她取了东西急忙打车去了案发现场,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蒋婵继续否认,“不知道,也许她头一天去的时候落下了什么手链发卡什么的,小姑娘身上东西多,落下什么也正常。”
“那在出事后做笔录的时候她为什么绝口不提?”
蒋婵笑了,好看温柔,“也许她就是不想说呢,面对着你这样又凶又严肃的询问,就是什么都不想说也很正常吧。”
她把原因反甩过来扣到了他头上,把庄嘉平恼的也咧了咧嘴角。
不过是冷笑。
他低头看了看蒋婵的脚腕,光洁如初,早就没有伤过的痕迹,他一句话不再说,转身就走。
大王来回看了看两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和庄嘉平搭档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他被哪个嫌疑人气这样?
回了车旁边,大王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上车递给了庄嘉平一瓶。
“你在机场问她那么多干嘛,就应该把她带回警局好好询问。”
庄嘉平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她不会说的,在哪问都一样。”
“那你生什么气啊,就算她们瞒下了什么,刘翠云的死也是她自己下的毒。”
庄嘉平看向他,“你确定吗?”
他这几个字把大王问的都毛了。
已经结案了案子?确定吗?
“你、你不会是怀疑她……”
“一些推测而已,但不是没有可能,按照我们调查的,包永康一直有杀妻的计划,那他叫母亲刘翠云来,目的就是让她动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这种事电话里不能说,见面后落脚的海谢丽酒店就是最可能成为商议地点的。
虽然不知道包永康为什么带着荆竹去,又很快送她离开,但目前已知的线索是,荆竹第二天又去了一次,取了什么东西后就急忙去了案发现场,然后包永康进了医院,楚娴儿卖了公司股份,得了一大笔钱,而她辞职,拿钱出了国。”
大王缓缓睁大了眼睛,总是耷拉的眼皮也猛的抬起,“所以荆竹很有可能是留下了录音设备录下了他们的罪行,然后用这证据换了一大笔钱?出国去了?”
“而楚娴儿也是一早就知道刘翠云要杀她,在有防范的情况下,她调换了有毒的鸡汤也是有可能的……”
大王越是顺着这个思路捋下来,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们这是办错了案子?
就算不是她杀的,这个案子中他们也遗漏了太多东西,这是无法逃避的错误。
他们就是被两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女人给骗了。
“所以你这么生气,就是在气这案子咱们办错……”
庄嘉平:“我就是在气,她明明早就知道,早就有证据,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寻求警察的帮助?她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果决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庄嘉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把手中被他捏揉的矿泉水瓶放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大王有些懵,“是啊,那楚娴儿拿了证据为什么不报警?包永康突然发疯进医院的事,难道也和她有关系?她现在随时可以起诉离婚了吧?”
庄嘉平苦笑,“我也不懂,也许她还是舍不得他吧。”
大王:“……她舍不得,你苦笑个什么劲儿啊?”
恋爱脑少见吗?太多见了。
他们这行能让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除了钱就是情。
前一阵子还有个姑娘,为了自己一头黄毛的小男朋友甘愿去诈骗,这种事也不是头一遭了,更恶劣的也有。
怎么平时没见他这副模样?
不对劲。
大王狐疑的盯着他瞧,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但作为整个市局出了名的万年单身汉组合之一,他看不出来。
难道是……
“老庄,你不会是仇富吧?”
庄嘉平:“……我有时候真想成为你。”
“为什么?羡慕哥的什么了?”
“羡慕你没脑子,生活起来应该会很轻松吧。”
至少不用像他一样,心里揣着对她不离婚的另一个预想。
也许她不是舍不得,她要的也不仅仅是离婚而已,也许她还想要包永康的命。
手里的案子结了,腾出空,庄嘉平带着大王驱车去了包永康所住的精神病院。
蒋婵不在,他透过病房的玻璃看了看包永康。
他头发很乱,胡子也没刮,眼镜也不知道哪去了,不再有曾经电视上见过的精英形象,只垂着头,失魂落魄的坐着。
与过去完全的判若两人。
但至少这次他没再发疯。
庄嘉平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对他的厌恶仿佛能穿过玻璃扎到他身上。
而包永康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
他抬头,看见是庄嘉平,脚下跌撞的跑了过来,手掌在钢化玻璃上拍的砰砰作响。
“庄警官!庄警官救我!有人害我,有人囚禁我,他、他们不让我出去!楚娴儿那个贱人还卖了我的公司!她凭什么卖了我的公司!那是我的!我的!我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那个贱人害我!她害我!凭什么?凭什么!”
即使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极为歇斯底里,像是人扯着喉咙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怨念、恨意、不甘……通通化为了一声声的咒骂。
庄嘉平直视着他的怨恨,“凭什么?凭她是你的妻子,她有权利在你生病后这么做。”
包永康表情扭曲,目眦欲裂,“早知道我就该快点……”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理性,没有吐出最后那两个字。
可庄嘉平已经知道了。
他咬着牙,没再理会求救的包永康,从他病房去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