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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1

    王后是最精明的。

    可如今她日日躺在床上,只觉得从心里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无力。

    就因为精明,她清楚的感知到一切。

    屋里的温度大不如前,

    她手边的汤婆子时常要等凉透了才换新。

    床幔上有灰尘积累。

    她药中的百年老参变了味道。

    赫连卓一日比一日像霜打的茄子。

    王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她太清楚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北萧王,就是世间最无情的男人。

    不。

    是这世上男人多无情。

    在利益面前,她们母子算什么?

    什么嫡子庶子,什么结发之妻。

    没什么比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他随时可以舍弃。

    现在,他不就是舍弃了他们。

    王后对赫连卓也无法不失望。

    她谋算钻营十几年,最后就败在了他身上。

    这让她如何不怨。

    可再失望,再怨恨,她也得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已到绝境,再不奋起搏上一把,就真成了待宰的猪羊。

    她先让赫连卓找蒋婵认错求和。

    她和赫连平的婚事还没最后敲定,一切就还能更改。

    赫连卓经过了最近的事,虽然心里还存着一口气,可还是听了话。

    只是他这辈子都没弯过腰低过头,到了蒋婵面前就忍不住端他大王子的威风,看见蒋婵旁边的杜莺儿更是阴阳怪气。

    不光没能求和,反而引得蒋婵带人去了趟王后宫里。

    她带着杜莺儿搬着椅子往王后病榻前一坐,说是探病,可没一盏茶的功夫王后就又气吐了血。

    明白求和这事成不了了,王后又开始暗中安排,想让赫连平在政事上犯错。

    只是几次下来,不光没得逞,反而惹了自己一身腥。

    北萧王特意下令,让她安心养病,不要再多思多虑。

    眼见着赫连平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越来越得势,王后只能铤而走险。

    入了冬,天愈发冷了。

    天短夜长,时间过得飞快。

    除夕那晚,赫连平随着北萧王一起登上了王宫城墙,与万民同庆。

    这几乎是告诉北萧所有人,他就是下一任的北萧之主。

    随着烟花在天边炸响,一支冷箭在夜色的遮掩下,直奔北萧王的咽喉而去。

    赫连平犹豫了片刻,最后之际才拉了北萧王一把。

    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让北萧王受了重伤。

    一场宫变,也在这一箭后,拉开了帷幕。

    除夕夜宫门防守最松。

    王后勾结了禁军副统领,让其趁乱攻进王宫。

    赫连平护着北萧王,一路退至北萧王的寝宫内。

    而这时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不足五十人。

    打是打不过了,只能拖。

    赫连平命人把所有能搬动的重物全部堆在殿门后。

    檀木案几、铜铸香炉、装竹简的铁皮箱,一层摞一层,堆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壁垒。

    殿门被撞得震天响,铁皮箱在冲击下一点点往后挪,铜香炉被撞翻了,香灰洒了一地。

    赫连平站在殿门后,那张一贯温和恭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再搬,把书架也搬过来。”

    侍卫们听他号令,又抬了两架紫檀书架堵在门后,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北萧王坐在内殿的榻上,肩头的箭伤已经用撕下的衣服内衬草草包扎过了,血迹洇出来,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赭色。

    而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忽视二十年的儿子。

    他定定看着赫连卓站在门前指挥若定,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没抱过他,没教过他,没给他请过老师。

    没有人教过他排兵布阵,没有人带他上过战场。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匹头狼在暴风雪中守住自己的巢穴,冷静、沉稳、半步不退。

    正想着,门外的撞击声停下了。

    一个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传入殿内。

    那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尾音,是王后。

    “王上,臣妾来给王上拜年了。”

    王后孤注一掷,撑着病体亲自前来,只是为了逼北萧王写下禅位书。

    她儿子是嫡长子,理应继承王位。

    北萧王怕死,却也知道他如果写了,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北萧王拒绝后,撞击声更加猛烈。

    殿门上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皮箱被撞退了半尺,檀木案几的一条腿咔嚓断成两截。

    门栓裂了第一道缝。

    就在这时,殿外的撞门声忽然急促起来,然后再次停了。

    赫连平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看见叛军们纷纷转头看向身后。

    有人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有人的咆哮声穿透门板,他喊着什么,但声音也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一种沉闷的、越来越近的、如同闷雷滚过雪原的声音。

    北萧王抬头,瞳孔骤缩。

    那是马蹄声,成百上千的马蹄声。

    北萧王的寝宫是整个王城的制高点,殿前广场正对着王城正门,正门外便是一马平川的雪原。

    此时,从雪原尽头涌来一道黑线,那道黑线迅速扩大、拉长,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碎冰和雪沫被翻卷而起,漫天飞舞,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白雾。

    蒋婵杀到了。

    她身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率先冲出夜色。

    踏雪的四蹄翻飞,马蹄铁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每一次落地都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印痕。

    弓箭早已握在手里,她在马上拉弓的动作平稳流畅。

    第一支箭穿透了离殿门最近的叛军士兵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面倒地。

    第二支箭射穿了举着火把试图冲锋的什长的肩胛,将他钉在地上。

    第三支箭,她射向了站在王后身边的禁军副统领,一箭便射穿了他的胸膛。

    箭无虚发。

    她的身后是两千铁骑,黑甲黑马,鸦雀无声,唯有马蹄如雷。

    那是她从北朔带来的亲卫。

    她的大氅被朔风鼓荡而起,赤红如血,在雪原上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黑马红衣,连月亮都成了她的陪衬。

    赫连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似倾泻的月华。

    早在王后计划逼宫之时,他们就已经商定好了应对之策。

    他救下北萧王是计划好的,带着北萧王退到寝宫拖时间是计划好的。

    蒋婵带着她的亲卫们前来救驾,也是计划好的。

    可计划的再周密,也计划不出他这一刻的心跳。

    即使在预想中,他想过这一幕千百次。

    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脏还是像疯了一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砰砰。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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