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苏合的冷汗把脊背都打湿了。
区区一个北庆自然不值一提。
但如今他们北朔北萧两国联合,本就树大招风。
再把北庆吞并,其他几国定会统一把矛头指向他们。
难不成打完北庆再继续打下去,一直打到统一北境吗?
荒唐。
陌苏合接收到其余四国使团投来的目光,站起身子指着蒋婵斥了声,“荒唐!两国开战乃是天大的事,怎可由你一张嘴就定下了?即使你是我亲妹,我可不能纵你这般任性,妹婿,你怎么劝着她,反而和她一起胡闹!”
说着,陌苏合还冲着赫连平挤了挤眼睛。
想让他赶紧反应过来拦下蒋婵,别当着四国使臣的面这么嚣张。
真合起伙来打他们两国怎么办?
赫连平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从主位上走下来,哥俩好似的搂住了他的肩膀。
“哥哥何必多此一举假意演这一场,你我两国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就算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们也不会信的,没必要啊,没必要。”
谁跟你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啊喂!
青天白日,空口白牙,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同气连枝,不分彼此。
这话说的,好像今天这事他全盘皆知!不过在假模假样的糊弄人!
“你休要胡……!”
“好好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哥哥既然非要演这一场,妹婿陪你就是,不过来日派兵时,可不能再开这种玩笑了。”
陌苏合推开他,还要解释。
可一抬头,众使团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满含鄙夷。
王夫说的对。
这样的大事,仅凭她一个女人家哪敢临时起意?
单一个北萧也不敢如此嚣张,除非北萧这两口子是疯了。
今天敢这么做,定是和北朔这对父子提前商量过,谋划好了的。
他们之间父女兄妹的,不是一家子是什么?
现在装不知情?
这北朔大王子,可真阴险狡诈,还不如女王虽然嚣张狠厉,却光明正大。
被视为真小人的陌苏合有口难辩,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自视平时也有些贤名,不像他父王一样整日喊打喊杀。
没想到今晚毁于一旦啊。
一场宴席在所有人各异的心思中匆匆结束。
其他四国的人纵是心中存了再多想法,也不敢在殿上说出什么。
万一那两口子是真疯子,把他们也砍杀了怎么办?
使臣们带着各家的王子,脚步匆匆的绕过地上的血污,头也不回地出了宫。
只剩下陌苏合没走。
后殿中,他气得手背在身后,绕着蒋婵两人转圈子。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你们两个是假酒喝多了不成?怎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们信不信,那四国的人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就得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蒋婵被他转的有些头疼,倦怠的一抬眼,“那不如现在就去把他们全杀了。”
赫连平察觉出她头疼,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替她揉着太阳穴。
“你别亲自去了,安排人去就是了。”
一旁的杜莺儿应了声,“我带人去,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
这一声,陌苏合几乎要破了音。
他脚下转动的速度更快了,手指颤抖着向蒋婵,又指向赫连平,又指向杜莺儿,最后又指向蒋婵。
“我的妹妹啊,我的亲妹妹!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你还真想和五国开战,把北境统一了不成?”
三人都没说话,也没否认,理所应当的看着他。
陌苏合脑子一懵,感觉自己像被当头打了一拳。
北朔王只他们一子一女。
他年幼时生了场大病,静养了两三个年头,病好后,也养成了和北朔王截然不同的性子。
比起北朔王,他举止文雅,性子亲和,在面对大事上,甚至称得上软弱。
就好比此时,他只想立马跑回北朔,回到他父王的羽翼下,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再露出个脑袋把今天的事都告诉给他,让他拿主意想办法。
他应付不来。
他害怕了。
仅仅是触及到蒋婵内心真正的想法,就已经足够他吓得不轻。
他没再说什么,只拦着蒋婵不能再和其他四国开战。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陌苏合紧忙收拾东西。
第二日,天光浮动。
城门缓缓开启时,陌苏合比其他几国的使臣跑得更快,第一个跑出城门,马不停蹄的回北朔去了。
只留下几个信使,分别给几国使臣送上信封。
严明昨晚之事,他们北朔确实并不知情,不是有意要联合起来与北庆开战,让他们千万不要误会。
王城的城墙之上,蒋婵骑着大氅看着那一队车马直奔北朔飞奔。
她心情颇为愉悦的勾动唇角,和杜莺儿说道:“看我这哥哥,性子多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要回去,他就先替我开路去了。”
杜莺儿嘴角抽搐了下,这是性子急吗?
这是胆子小吧。
昨晚就恨不得长翅膀飞了。
“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追上他,我们兄妹一起回北朔。”
陌苏合一路往北,很快就把北萧王城甩在了身后。
他也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这么快就跑出来,除了真想立马回到北朔外,他也是在对其余几国表达自己的态度。
昨天的事,和他真的没有关系啊!
如今他早早跑了,信也送到了。
这下他们该信他了吧?
靠在马车厢壁上,他觉得自己终于挽回了些自己的口碑。
正想着,身后马蹄声如雷滚动,向他快速逼近。
一种不好的预感向来袭来。
陌苏合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就见他那亲妹妹正骑着一匹枣红马带着她的骑兵队伍向着他一路疾驰而来。
看见他探头出来,她笑着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哥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家!”
陌苏合:……
两方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汇合,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真真是一家人。
他的好妹妹、好妹婿不请自来,径直钻进他宽敞的马车,喝他的茶水,吃他的点心。
而此时陌苏合想的,却是他不久前送出去的信。
那些信此时已经落入各国使臣的手中。
月渊国王子展信,看了内容后,心中已经有些动摇。
也许陌苏合确实事先不知情。
他问身边的人:“北朔王子言辞诚恳,可能确实是我们误会了,此时他人呢?已经离京了吗?”
身边的人探听了消息,尴尬的回道:“是已经离京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是和北萧女王一起离京的,说要一起回北朔。”
月渊国王子:“……好一个无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