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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移植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让阿姒先回去等他,然后跟着叶蝉他们走了!

    都江市下了高速,熟悉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赵建国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灰扑扑的楼房和路边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才离开不到一个月,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

    叶蝉把车停在袁老家别墅区外面那条巷子里,熄了火,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建国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围墙边上那棵桂花树后面,天眼打开往里看。

    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苏眉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慢慢走,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走路还有点跛,但脸上有了血色,顾兮兮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核算基金会的账目,几个孩子挤在地毯上,齐婵婵拿着一本书给双胞胎讲故事,赵淮鱼趴在茶几上画画,赵怀瑾坐在地毯上搭积木,搭得歪歪扭扭的,嘴里嘟囔着什么,王大伟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冲苏眉喊了句什么。

    赵建国站在桂花树后面,看着这扇窗户里的灯火通明,看着那些人在灯光下走来走去,看着孩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们没事了,都回来了,基金会也重新开起来了,只要人还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他没进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脸上没戴面具,站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已经是冒险,张家的眼线不知道还有没有留在这附近,他不能拿家里人的安全去赌这一面。

    他转身回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说了一句“走吧”。叶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拐出巷子,重新上了高速,车子一路往南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一望无际的麦田,他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咱们这次去南方调查张家,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切入点?从哪里下手?”

    叶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他开口说道:“有,根据咱们在那个岛上的间谍传回来的消息,他看到过一份十分隐秘的内部通讯记录,那份记录里提到,十年前,张仲文还是福岭省省副的时候,曾经带队去那个岛上进行新兴产业考察,表面上是对外经贸交流,但那份内部通讯里记了一件考察行程之外的事,张仲文和他的弟弟张兆云,秘密去见了昭和大将。”

    赵建国的眉头拧了起来:“昭和大将是谁?”

    叶蝉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凝重:“那个岛上的武道第一人。据说实力强悍至极,天下少有对手,十兵卫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赵建国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十兵卫他领教过,黑泽真一能和乔云山打平,山井一刀劈死了青峰道长,松本一个人压着浮游山两个长老打,那样的高手,叶蝉说他们在昭和大将面前不堪一击?

    叶蝉读懂了他的表情,继续说下去:“昭和大将据说是从七十多年前那场灭国战争中幸存下来的顶尖高手,当时他就已经五十多岁了,活到现在,已经一百三十岁,一百三十岁,对武道的领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不过具体强到了什么地步,没人知道,因为他已经四十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出手了。”他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四十年前,他最后一次出手,是因为咱们国内一位顶级高手潜到那个岛上,要暗杀一位推动军事扩张的议员,那位高手当时已经摸到了议员官邸的核心区域,马上就要得手,结果昭和大将突然出现,只是一招,那位高手就被当场击杀。”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赵建国靠在座椅上,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一招,四十年前国内最顶尖的高手,被这个昭和大将一招就给杀了,四十年前他九十岁,正是武道修为臻于化境的年纪,现在他又多练了四十年,该强到什么程度?

    “那国内还有能跟他抗衡的人吗?”

    叶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摇头比任何回答都让赵建国心里发沉,他不确定,也许有,也许没有。

    “张仲文和张兆云去见昭和大将干什么?”他稳了稳心神,追问道。

    “那份内部通讯上没详细写他们谈了什么。”叶蝉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在念一段刻在脑子里的文字:“但最后提到了一句昭和大将已获成功,下一步可以如常开展。”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昭和大将已获成功——什么成功了?武道突破?某种秘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下一步可以如常开展,要开展什么?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把这些年张家的所作所为一件一件地往里面套,蓝夜酒吧地下二层那些堆积如山的贵重金属,成彦斌经手转运出境的价值三百多亿的货,暮晚康养医院地下六层那些摘取器官的手术室,山里面那些被圈养的孕妇和代孕的女人,还有张仲文在北仓省经营多年的那张关系网,被渗透成筛子的警务系统,化工厂底下埋着的足以炸平整栋楼的炸药,以及张庆臣按下遥控器时那声惨烈的惨笑。

    难道这些东西就是下一步?

    他的手指停住了,眉头却拧得更紧,诚然,这些贵重金属和器官是那个岛上急需的战略资源,那个岛国地狭物薄,金银铜铁几乎全靠进口,战争机器的每一颗螺丝钉都得从海外运回去,健康的人体器官在国际黑市上更是价比黄金,一顆配型成功的心脏能卖到数百万美元,而张仲文手里握着整个北仓省的卫生系统和警务系统,从那些失踪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摘取器官,对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进行活体培养,再用警车伪装成转运车辆把货送到港口,这整条流水线运转得天衣无缝。

    但这些东西虽然贵重,却并不能真正体现张仲文的价值,钱和资源,那个岛上可以从很多渠道搞到,不一定非要从张仲文手里拿,张仲文真正的价值在哪里?他是一省大员,封疆大吏,手握北仓省几千万人的生杀大权,距离首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高铁,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岛上想要做什么文章,张仲文坐在这个位置上所能发挥的作用,远比几百吨贵重金属要大得多。

    他又想起叶蝉之前说的话,张仲文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反抗情绪,甚至软禁了督察组,北仓省周边的几支部队已经开始悄悄换防了,国家怀疑张仲文会铤而走险,发动内乱,如果他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如果他在关键时刻振臂一呼,那后果赵建国简直不敢往下想。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十年前张仲文和张兆云秘密去见了昭和大将。昭和大将已获成功,这个“成功”,才是真正的关键,它不是几百吨金属,不是几十个器官,不是那些被圈养的女人,它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一种能让张家死心塌地、不惜背负叛国骂名也要走下去的东西。

    可那到底是什么?赵建国想不出来。他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每一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又都觉得差了点什么,最终他只能把这些碎片暂时压在心底,转回头问叶蝉:“那咱们这次过去,打算怎么办?”

    叶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睡得正香的仇雨,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放得平稳了些:“当年跟张仲文一起去那个岛上考察的,还有几个福岭省的高官,这些人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还在位置上,咱们先去找到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问,弄清楚当年那次出访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仲文去见昭和大将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内情。”

    赵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后座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仇雨歪倒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这姑娘倒是心大,这么大的事摆在面前,她睡得比谁都香。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无数个隧道和收费站,窗外的风景从光秃秃的麦田变成了绿油油的山丘。越往南走,空气越湿润,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竹林和茶园,山间的云雾低低地压在半山腰,像一条白色的腰带。他们是清晨出发的,走了整整一天,进入福岭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从西边的山头后面沉下去,把半边天烧成一片暗红色,那些云彩一层一层地堆叠着,从金黄到橘红到暗紫,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们在省会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宾馆住下来,休息了一晚,仇雨睡了一路反倒精神得很,拉着叶蝉非要出去逛逛。叶蝉拗不过她,两个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仇雨手里拎着好几袋小吃,嘴里还嚼着糖葫芦,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按照名单挨个去拜访当年的那些高官。

    头一位已经退休多年,住在城郊一栋带小院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冬天了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老头很热情,亲自泡了茶,还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叶蝉表明来意,说想了解十年前那次赴岛考察的情况,尤其是跟张仲文有关的事,老头搓了搓手,认真想了半天,说考察团那时候行程排得很满,白天参观园区、开座谈会、签合作备忘录,晚上就回酒店休息,没见张仲文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叶蝉问张仲文有没有单独离开过,老头摇了摇头,说记不清了,好像没有,又好像有过一次,但去了哪儿、去了多久,实在想不起来了。

    第二位也退了休,住在城东的干部公寓里。这位的记忆比头一位稍微好一些,叶蝉一问,他就很认真地回忆起来,他说考察期间确实有一两个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考察团成员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买点东西,看看夜景,但张仲文是带队领导,他有没有出去、去了哪儿,自己就没太注意了,毕竟不能老盯着领导看,叶蝉又问张兆云的事,这位老干部愣了一下,说张兆云是谁?叶蝉解释说是张仲文的弟弟,搞家族企业的,老干部摇了摇头,说考察团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他也没在岛上见过。

    一直问到第三位,就是魏省副。

    魏省副的秘书把他们领进小会议室的时候,赵建国就觉得这个人跟前面两位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腰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公务性的微笑,但眼神很专注,不像是在敷衍。

    叶蝉没有多绕弯子,简单表明了来意,魏省副听完,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很认真地开始回忆。

    “那次考察,大部分时间是集体活动,白天的行程排得很满,所有的活动都有记录可查,这个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印象比较深,一直记到现在。”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大概是到岛上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晚上,具体日期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考察团到那边之后的头几天,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半夜起来站在窗户前面看风景,我们的酒店在市中心,窗户正对着一条河,河两岸都是霓虹灯,夜景挺不错的。”

    赵建国没有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然后我就看见两个人从酒店大门出去了。”魏省副的声音放慢了一些,目光微微上扬,像是在回放当年的画面:“一个是张仲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身形和走路姿势很有辨识度,另一个我不认识,不是考察团里的人,考察团十几个人我都熟,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个走得很急,出了酒店大门就往东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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