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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6章

    他把干掉的红土碎屑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去,飘在水泥地面上。阳光已经完全照进走廊了,金色的光斑里,红土粉末缓缓下沉,像极小的、红色的雪。

    厨房那边,伦子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重了些,带着锅铲敲锅沿的声音。

    越前把笑脸网球塞回口袋,拄着球拍站起来。右膝在站直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很轻的、闷闷的响,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移了位。他站稳了,没有再倒下去。

    走进厨房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南次郎还在耙。耙子划过红土的声音沙沙沙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球场上已经看不出他摔倒的痕迹了,所有的坑、所有的脚印、所有被他身体压出来的印记,都被一层均匀的红土覆盖得干干净净。

    好像他从来没有摔过一样。

    好像他从来没有在那里趴过五分钟一样。

    越前转过头,走进了厨房。伦子端着一盘煎蛋站在桌边,看到他的脸,皱了一下眉。她伸手在他脸上擦了一下,指腹沾上了一点红土粉末。

    "脸上全是土。"

    越前"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来。椅子坐下去的瞬间,右膝碰到了桌腿,一阵钝痛从膝盖蹿到大腿根。他没吭声,把腿往旁边挪了一下,端起碗开始吃粥。

    粥是南瓜粥,煮得很烂。他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南瓜的甜味混着米粒的软糯,在口腔里散开。他吃得很慢。不是没胃口,是在想事情。

    五分钟。

    裁判给的时间是九十秒。他趴了五分钟。

    南次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越前听出来了——不是嘲讽,不是训斥,甚至不是提醒。那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南次郎把这句话放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递过来,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粥碗放下,拿起筷子去夹煎蛋。煎蛋煎得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是流的。他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沿着筷子滴在桌面上,亮黄色的。

    "等下还要去复健室吗?"伦子站在旁边问,手里拿着抹布。

    "去。"

    伦子看了一眼他的右膝,张了张嘴,没说话。她拿着抹布把桌上那滴蛋黄擦掉了。

    越前把煎蛋吃完,把碗筷放到水池里。走出厨房的时候,他经过走廊,脚步慢了一拍。

    球场那边,南次郎收了耙子,正往工具房走。耙子扛在肩上,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扫寺庙一样——不快不慢,步幅均匀。从背影看,那条受过三次手术的右腿和左腿没有任何区别。

    越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右膝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它还在。闷闷的,持续的,不急不躁的。像红土底下那面一直在敲的鼓,咚咚咚咚,不停。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门框的油漆开裂了,翘起一小片,边缘尖锐。他没管,用力捏了一下。油漆片断了,掉在地上。

    口袋里那颗旧笑脸网球隔着布料硌着他的大腿。他把手伸进口袋,拇指按在网球的表面上,感觉到毛毡底下那层硬掉的橡胶。

    三个月。一百三十度。在红土场赢一局。

    他松开手,推开门,走出去了。

    门口的台阶有三级。他拄着球拍,一级一级往下走。右膝在第二级台阶的时候顿了一下,像卡了一下,然后他拖着腿迈到了地面。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照在脸上,暖的。他眯了一下眼睛,开始往复健室的方向走。步子很慢,左腿一步,右腿拖一步,左腿一步,右腿拖一步。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右膝疼。是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球场方向,南次郎又开始击球了。

    啪。

    啪。

    啪。

    很慢。很匀。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大约三秒。不是在练什么技术,只是在打。像心脏跳动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节奏变化,只需要持续。

    越前站在路上,背对着球场,听了十七下。

    第十八下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重新迈开了步子。

    左腿一步。右腿拖一步。

    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路面上。影子里,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不是真的短,是拖着的时候,膝盖弯着,脚尖点地,看起来就像短了一截。

    他没回头。

    球场上的击球声在身后越来越远,但没有停。一直没停。啪。啪。啪。像一颗心脏在红土底下跳。

    越前龙马在复健室里坐了整整十五分钟,右腿平伸在器械上,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小林在旁边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他没吭声。

    小林抬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累了。"

    小林没追问,低头继续写。越前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里有个地方在闪,频率很快,像某种信号。他想起凌晨球场上那五分钟。

    五分钟。

    裁判只给九十秒。他趴了五分钟。

    南次郎没有伸手。

    越前闭上眼睛,手掌压在膝盖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根钢钉的轮廓。不对——他膝盖里没有钢钉,那是南次郎的膝盖。三次手术,三根钢钉,右腿。他自己的右腿里只有被磨掉一半的半月板,像一块被啃过的饼干。

    "127度。"小林报出数字。

    越前睁开眼。上周是125度。

    "不错,稳定进步。"小林在表格上画了个勾,"不过你左腿的代偿还是太明显了,深蹲的时候整个人往右偏,核心要再练——"

    "我知道。"

    小林停下笔,看着他。越前没看她,自己从器械上站起来,右腿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咬住后槽牙撑住了。裤腿底下那条蜈蚣形状的疤痕在发痒,拆石膏之后一直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他走出复健室,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是停车场。下午三点多的太阳斜着照进来,把地砖切成一明一暗的方格。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脑袋歪着,像棵被风吹弯的树。

    口袋里三颗网球。旧的那颗毛毡已经磨薄了,新的那颗还带着网柱上的锈迹,还有一颗是今天早上南次郎放在餐桌上没说话就走了的。三颗球,三种重量。

    他没往停车场走,拐了个弯去了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碎石小路,两边是杂草,踩上去沙沙响。走了大概两百米就能看到自家的红土球场,他听得见——"砰。砰。砰。"球拍击球的声音,节奏均匀,像钟摆。南次郎在打球。

    越前停下脚步,站在碎石路中间。右膝盖一阵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大腿往上爬,到腰的位置变成了一种闷闷的酸。他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梧桐树,树皮粗糙,硌着掌心。

    "砰。砰。砰。"

    他开始数。

    第一下,他想起凌晨摔倒时膝盖磕在红土上的声音,闷的,像一袋湿水泥砸在地上。第二下,他想起小林说过的话——"左腿代偿,核心不稳,右腿永远好不了。"第三下,他想起南次郎的脸,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握着球拍,站在网对面。

    永远好不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不是小林的语气,是他自己的声音,凌晨两点十七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自己对自己说的话。他翻出南次郎的笔记,找到那页——"能跑就行。"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水洇了一块,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能跑就行。

    南次郎三十岁,三次手术,三根钢钉,右腿。然后呢?然后他去打了巡回赛,然后赢了,然后退役,然后每天凌晨四点在自家院子里对着一个旧轮胎挥拍。昨天越前数过,一百三十七下。打完之后南次郎扶了一下膝盖,三秒钟,只有三秒钟,然后继续扫地。

    三秒钟的疼痛。

    越前松开梧桐树,继续往前走。碎石路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半开着,他侧身挤过去,红土球场出现在眼前。南次郎站在底线,正手抽球,对面没有人,球打出去弹到围网再弹回来,他接住,再打。

    越前站在铁门边上看了一会儿。南次郎没回头,但他知道儿子在。这种知道不需要眼睛,就像越前知道凌晨两点楼下传来的击球声是南次郎的一样。

    "你膝盖多少度了?"南次郎的声音从球场那边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听清。

    "127。"

    南次郎打了一拍球,没接话。球弹回来的时候他换了个握法,改成双手反拍,又打了一拍。

    "还差三度。"越前说。

    南次郎这次接了球,没再打出去,而是把球拍夹在腋下,转身看着他。逆光,越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宽肩膀,细腰,腿很直——至少看起来很直。

    "你今天去复健了?"

    "去了。"

    "小林怎么说?"

    "左腿代偿,核心不稳。"

    南次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两颗球,塞进口袋,然后走到网柱旁边,从上面拿起一桶新球。

    "来。"他说。

    越前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有带球拍。出门的时候只想着去复健室,拐杖在右手,左手空着。

    南次郎看出来了。他从网柱后面拿了一支球拍扔过来,越前接住,拍面在手里转了一下,是南次郎的备用拍,重量比他自己的重30克。握把缠着黑色的吸汗带,已经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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