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林渊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全是在各种饭局上应酬。
数据中心前期准备工作已经铺开，虽然区委和市委高度重视，甚至开绿灯默认了可以提前动工，但体制内有句老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领导们平时高高在上，把握的是大方向，可真正具体到一砖一瓦去执行的，全是下面基层的实权干部。不是说上面大领导拍了板，底下的人就会上赶着配合你。
真要在工地上动起土来，环保、城管、消防、交通，随便哪个部门的办事员过来转一圈，挑点毛病让你停工整改两天，这工程进度就得拖成无底洞。
虽然大概率这些人都会收到领导的明确指示，但是没有必要赌概率。
打点一下，哪怕真的违规了、不合规了。那么对方也不会为难。
当然，这次由于施工地在栖霞区，这帮基层部门的一把手过来赴宴之前，上面的领导早就挨个敲打交代过了。
这是市委亲自挂牌督办的重点项目，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吃拿卡要，那就是跟市委班子过不去，绝对抓典型严打。
平时手脚怎么不干净上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谁敢搞七搞八，那你就等着吧。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做工程，有些项目推进得神速，有些却寸步难行。
晚上，区里的一家高档酒楼包厢内。
栖霞区消防、交通、治安大队、城管等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林渊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面带笑意地环视了一圈：“诸位领导，今天百忙之中能赏脸过来，是给足了我林渊面子。以后在栖霞区这块地盘上动土，少不了要麻烦大家，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林总年轻有为，这说的哪里话，太客气了！”
“就是，林总的事就是咱们区里的大事，理所应当的。”
一众人等纷纷笑着举杯逢迎。不知道的推开门一看，还以为这帮人是认识了很久的亲兄弟，其实几个小时前大家连面都没见过。
今天这场酒局，负责居中主持和活跃气氛的是老熟人宋明。这种场合，如果让区长许卫国亲自来作陪，那就显得太掉价、太乱规矩了。
对于这帮基层干部来说，宋明这个招商局长出面做中间人，级别刚刚好。
宋明端着酒杯，帮着敲边鼓：“各位，接下来大家可要多多帮衬林总啊。林总可是咱们栖霞区的未来之星，这大半年帮区里解决了不少就业和税收难题，领导们可是时刻关注着呢。”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一定”。
其实就算今天不打这个招呼，他们也不敢去为难林渊。没人愿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当出头鸟。
更何况人家堂堂一个大老板，主动摆酒请客，姿态放得很平，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大家花花轿子人抬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酒足饭饱，众人喜笑颜开地准备各自回家。
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秘书杨光明早就在那候着了。他手里拎着特制礼盒，挨个塞到了几位负责人的车里，嘴里客气地打着招呼。
礼盒里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两盒好茶底下，压着整整五万块钱的不记名中石化加油卡。
这帮人一看还有伴手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本来上面就打了招呼不能为难，现在这位小林总又这么懂规矩、这么会来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接下来的工程，只要林渊一句话，他们绝对是一路绿灯保驾护航。
……
第二天上午，栖霞区消防大队办公室。
林渊敲门走了进去。昨天晚上刚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大队长张军一见是林渊，态度自然是非常热情。
当然，这份热情的源动力，不仅仅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受到了市委高度的重视，也有一部分来自于昨天的李和。
“林总，快坐快坐。”张军笑着亲自给林渊泡了一杯上好的茶水，递到茶几上，“林总今天过来，是不是工程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但说无妨。”
林渊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张队，确实有个小事想麻烦你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弄这个数据中心，第一步需要做影院票务系统的技术攻坚，需要当地的影院配合给点测试数据。”
“但这其中有一家影院，态度相当不配合。这老板不但不支持咱们的高新产业推进，反而处处挑刺为难我，甚至昨天开会的时候，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林渊笑了笑，“所以我就想着，张队能不能受累，帮我跟这位老板‘沟通’一下。”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知道你们消防是干嘛的，怎么查、查什么，你们门清，今天我就是来求个方便的。
张军端着茶杯思忖了一下，前两天宋明来找过他，当时他让手底下的人打过电话。
难道还有人敢顶风作案当面这么搞？于是张军问道：“这个老板叫什么名字？哪家影院的？”
“刘建国，仙林世纪大影城。”
张军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人他认识。刘建国在仙林这片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老板，背后的关系他也有所耳闻。
平时见着面也都客客气气的，没看出来这人头这么铁，敢在这个时候触林渊的霉头。
不过，现在别说是刘建国，就是他背后的开发商大老板站在这，也不可能去跟林渊硬碰硬。这可是市委领导眼里的宝贝疙瘩。而且林渊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无非就是找个由头过去敲打敲打对方。
张军放下茶杯，痛快地点了点头：“行，这事我了解了。”
林渊笑着点了点头，事情办妥，没有过多停留，起身告辞。
林渊前脚刚走，张军立刻就把手底下的中队长叫了进来，再次安排了一套标准的“突击检查”流程。
干消防的，对付实体门店那简直就是爸爸打儿子，随便找个灭火器气压不足或者通道杂物堆积的理由，就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昨天开会的时候，刘建国仗着自己有点背景，看林渊年轻，被强行叫去开会心里本就有气，后来又被当众羞辱，心里一直憋着火不服气。
他倒也不是真不想合作，就是想故意拖两天，杀杀林渊的威风，顺便观望一下其他影院装了系统后的效果。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当天下午，刘建国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大堂经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辆消防车，下来好几个穿制服的，查了一圈直接给咱们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说消防通道不达标，三天之内如果整改不完，直接贴封条关门整顿！”
刘建国吓得手一哆嗦，心里大惊，之前只是接到电话，而今天人就直接上门了。于是赶紧抓起桌上的通知函，照着上面的留存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还是没接。直到他急得满头大汗打到第三个的时候，电话那头才传来张军不紧不慢的声音：“喂，哪位？”
“张大队，是我啊，刘建国！咱们之前还一起吃过饭的啊。”刘建国赶紧攀交情。
“哦，刘老板啊。”张军打着官腔，“有什么事吗？”
刘建国急切地说：“张大队，今天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影城的消防安全一直都是按标准做的呀，该有的演练、该配的设备一样没少，怎么突然就要封门整改了呢？”
张军语气平淡：“最近市里消防体系有新的隐患排查规定，尺度有调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希望刘老板能理解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在规定时间内把隐患处理好。”
听到这套标准的官话，刘建国急了，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张大队，是不是因为LY科技的那个林渊找到你了，故意让你来为难我的？”
电话这头的张军脸色瞬间一沉，暗骂了一句傻逼。
这人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连点最基本的政治觉悟都没有？哪怕大家心知肚明，这种话能在这个时候直接顺着电话线往外捅吗？
张军的语气立刻变得冰冷严厉：“刘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讲！我们执法一切都是符合规章制度的，你哪里不合格，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符合规定了，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我们是政府职能部门，不是什么黑社会，不要在这里胡乱揣测！”
说完，张军懒得再理这个没脑子的东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刘建国心里彻底凉了半截。什么新规定，全他妈是套话。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真铁板了，慌乱之下，立刻拨通了自己背后那个地产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通，刘建国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还没等他诉苦，电话那头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刘建国，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LY科技是什么级别的公司？那是市委李市长亲自点名的明星企业，你在开会的时候当众给他难堪，人家动用关系搞你，你不活该吗？！”
“我警告你，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平！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给人家林总赔礼道歉！这件事情你要是解决不了，你那个破电影院以后就别开了！”
嘟嘟嘟……
刘建国握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有背景，但万万没想到能量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大靠山听了都吓得避之不及。
原本只是想摆个老资格的谱，端着架子找个台阶下。
能活到他这个岁数，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脾气和面子这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态度必须立刻端正过来。
刘建国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抓起车钥匙，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开车直奔LY科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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