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炽平被当众硬顶了一句，脸色一沉：“以他们的增长曲线，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两个产品的底层逻辑和发展方向根本不一样。”
“方向不一样，就可以随便抽调集团的资源去填坑吗？”刘成敏拔高了音量，寸步不让，“我们公司的定位一直很清晰，所有的核心业务和利润增长点，全都是围绕着QQ在运转。现在你一句话，让我开放底层的API接口，去跑过去支持广研那个连影子都没摸清的‘微聊’项目输血？我凭什么给他？你让我回去怎么跟底下辛辛苦苦干活的团队交代？”
刘成敏直视着波尼马，继续说道：“如果广研那个团队真能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真的能靠自己的本事占领市场，取得正向反馈，那没问题，我刘成敏心服口服，资源双手奉上。但现在，一个完全没有经过市场验证的模型，就直接让我给资源倾斜，我做不到。马总，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波尼马在一众高管之间来回扫视，发现平时那些能言善辩的VP们，此刻全都默不作声。
大家都在权衡利弊。其实刘成敏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微聊这个东西到底行不行，谁心里都没底。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去动QQ事业群这块最大的基本盘，风险太大了。
POny马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不管现在的数据怎么样，未来是不确定的，移动端这个项目必须要不遗余力地往前推进。何况，现在公司内部在跑的，可不止广研的一个微聊。”
“你们三个部门的团队都在做同类的竞品。那就内部赛马，互相竞争就好了。谁最后跑赢了，谁就拿走公司的全部资源。这事我之前就已经说好了。”
原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成敏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刘成敏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问题。
“马总，我不怕内部竞争。哪怕是我们QQ空间团队在做同样的竞品，我也觉得它没有太大意义。”刘成敏深吸了一口气，“微聊现在测试的只是发分段式的语音。那下一步呢？下一步为了抢占用户，肯定就要上实时电话。”
刘成敏目光扫过全场：“不说别的，马总，一旦上了语音通话，三大运营商怎么办？他们能同意吗？他们会同意吗？”
听到“三大运营商”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高管，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为什么所有人会瞬间失声？因为企鹅这家公司能活到今天，能把QQ顺利落地到移动端，里面全都是跟垄断巨头博弈的血泪史。
当年企鹅差点破产，是靠着“移动梦网”的短信代扣业务才起死回生。那时候运营商是绝对的大爷。
凭什么你的软件能在手机上发消息？你用几K的流量把消息发出去了，那老百姓谁还发一毛钱一条的短信？
为了保住移动QQ的命，当时正是刘成敏亲自出面，低声下气地去跟三大运营商公关、谈判。
谈了不知道多少轮，写了不知道多少份方案，最后跟三大运营商达成了极其苛刻的“利润分成”，把大头交给了对面，对面才勉强高抬贵手同意放行。这还是多方协调、装孙子才换来的结果。
在2G时代，网络很慢，流量很贵，国内用得起智能机的人没多少，所以运营商觉得这点流量替代还能忍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2G转3G，网络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搞出一个微聊，发语音不收钱，未来还要搞免费的网络电话。
对于三大运营商来说，你这是什么？你这就不是合作方了，你这就是直接来抢饭碗的竞争对手！
很多人有一种天真的错觉，以为只要自己有一个绝妙的创意，发明了一个跨时代的产品，就能顺理成章地站起来把钱挣了。
可现实是骨感的。连拿了诺贝尔奖的涂大师都评不上院士，你一个搞互联网的私企，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斗得过这帮垄断的华字头巨擘？
华国一年的短信营收是多少钱？几百上千亿！一年的电话费营收是多少钱？那是万亿级别的天文数字！
在手机上搞个语音通话功能，难道2010年的技术做不出来吗？对于企鹅这种体量来说，一点都不难，底层代码早就写烂了。
之所以一直落不了地，根本原因就是全球的传统通信行业服务商，都在疯狂抵制这种业务。
人家头上站着谁？人家手里实打实地把控着所有的基站和信号源。你不喂饱他们，他们直接在底层封禁你的IP端口，你连个标点符号都发不出去。
在国内，这种情况更加复杂。这就好比早年间的智能手机，为了保护国内的技术标准，硬生生阉割了所有国行手机的Wi-Fi功能，卡了十几年才放开。
包括后来本该极其方便的eSIM卡技术，硬是被抵制得迟迟无法在手机上全面普及。为什么？
因为动了他们发实体卡、绑定套餐的奶酪。
每年赚着数以千亿计的垄断利润，人家还天天在财报里喊亏损、不挣钱。
你跟这种垄断巨头，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在刘成敏看来，微聊这种妄图颠覆通信模式的项目，注定是成不了的。三大运营商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把这个项目掐死在摇篮里。
这也是为什么企鹅虽然推出了微聊，却迟迟不敢大张旗鼓宣传的原因。内部的阻力加上外部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头巨兽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算是马吉克搞出来的来往，他也是基于自己的宝淘体系，想着来回循环，并没有想要上架什么样的功能，去动运营商的蛋糕。
而现在的企鹅，尤其是破尼马意思，是直接梭哈新的项目。
你这让QQ 团队能不急吗？
其实现实中也是如此，在这个平行的时空里，微信的横空出世，正面临着数次濒临胎死腹中的绝境。
如果不是波尼马凭借着创始人的绝对威望，力排众议再三坚持，在手机上用流量免费语音通话的时代，还不知道要在各种利益集团的阻挠下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落地。
这里面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企鹅当时的高管团队数次找到三大运营商谈分配逻辑、谈分配利益。
就这样，依旧是困难重重。
企鹅的处境都是如此，何况普通人？你可以细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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