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天宝烽烟录 > 第10章 长安敕下惊变起

第10章 长安敕下惊变起

    次日清晨,韦清晏启程前往长安,新安城又飘起了小雪。

    秦昭亲自送到城外,将一封补充的书信交到她手中,这一封则是新安数次大捷的详细战报,字字皆是将士们浴血拼杀的实录,也彰显了新安军民坚守孤城、抗击叛军的决心。

    “夫人一路小心。”秦昭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此去长安,路途艰险,叛军游骑遍布,还需多有提防。”

    韦清晏身着素色布袍,将书信贴身藏好,目光平静:“秦县尉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若事不可为,我会设法传信。”她顿了顿,补充道,“秦县尉……保重。新安城孤悬敌后,你比我更需谨慎。”

    秦昭点头,目送她带着两名护卫策马西行,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他转身回城,心中既有期盼,也有隐忧——他深知唐玄宗晚年昏聩,韦见素虽为宰相,却在杨国忠专权之下步步维艰,想要改变天子的心意,难如登天。

    送走韦清晏,秦昭立刻召集陈元凯、郑云衢、契苾烈议事。此时,斥候传回急报:叛军大将崔乾曜已从垣县南渡黄河,袭取渑池,正朝着硖石方向进兵;而孙承武的大军仍在慈涧虎视眈眈,新安已陷入东西夹击之势。

    “渑池已失,新安腹背受敌。”秦昭指着地图,神色凝重,“孙承武经皂河谷一败,虽元气大伤,却仍有战力;崔乾曜用兵狡诈,袭取渑池后,必然会进一步逼近新安。新安已成孤城,坚守已无意义,我决定实施举县迁移计划。”

    陈元凯脸色发白:“少府,迁移数万百姓,谈何容易?还要防备叛军突袭。”

    “分批迁移,前往熊耳山避难。”秦昭语气坚定,“熊耳山地势险要,是天然屏障,叛军难以追击。老弱妇孺先走,壮丁留下协助守城,待百姓安置妥当,我们再视情况撤离。”

    郑云衢点头赞同:“此计可行。熊耳山远离驿道,相对安全。只是迁移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需提前调配粮草与御寒衣物。”

    “此事由元凯负责。”秦昭当即下令,“你立刻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登记造册,按户分配粮草与御寒衣物。明日一早,第一批百姓便出发,由你主持全局,务必保障百姓安全。契苾校尉,你负责城防,加紧操练士兵,防备叛军趁乱攻城;郑老丈,你协助契苾校尉,重点巡查西关城,严防叛军突袭。”

    三人领命而去,新安城再次陷入忙碌之中。百姓们虽不愿离开故土,但深知新安已不可守,纷纷收拾行囊,响应迁移号召。陈元凯日夜操劳,登记户籍、调配物资,嗓子都喊哑了;郑云衢则挑选精壮,协助契苾烈加固城防;契苾烈每日登城巡视,丝毫不敢懈怠。

    秦昭也没有闲着,他亲自检查百姓的粮草与御寒之物,确保每一户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他还特意让人打造了数十辆简易雪橇,用于运送老弱妇孺与物资,大大加快了迁移的效率。

    就在新安军民有序迁移之际,长安兴庆宫的朝会上,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决策正在酝酿。韦清晏抵达长安时,恰逢朝会进行。她未能立刻见到父亲韦见素,只能在相府等候。其兄韦倜匆匆赶回,神色慌张:“清晏,你怎么回来了?如今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你不该此时回来!”

    “我有要事找父亲。”韦清晏直言,“冯靖远、高崇义两位将军忠心报国,却遭人诬陷,父亲身为宰相,岂能坐视不理?”

    韦倜脸色骤变,急忙捂住她的嘴:“休要胡言!天子已决意诛杀冯、高,敕书不日便要下达!父亲多次欲言又止,皆因边文彬在旁作梗,谁劝谁死!你莫要掺和此事,免得连累整个韦家!边文彬已主动请命,亲自前往陕州传旨,此刻怕是已在途中。”

    韦清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天子为何如此糊涂?冯、高两位将军坚守陕州,牵制叛军主力,若杀了他们,陕州必失,关中震动!”

    “糊涂?”韦倜苦笑,“天子晚年昏聩,只信边文彬的谗言,认定冯、高‘拥兵自重、贻误战机’。如今河北道虽有起事,叛军却仍势大,天子急于平叛,便想拿两位将军开刀,以儆效尤。”

    韦清晏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想要通过父亲改变天子的心意,已是不可能。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位忠臣良将死于非命,更不能让秦昭的托付落空。

    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新安大捷的奏报已传入兴庆宫,唐玄宗龙颜大悦,破格提拔秦昭为弘农郡长史,从五品,并赐金鱼袋,命其“死守新安,牵制叛军”。边文彬表面称颂秦昭,心中却嫉恨他与冯、高交好,早已暗下决心,待除掉冯、高,便再除秦昭。

    韦倜面露喜色:“没想到这秦昭竟有如此能耐,连破叛军,还得到了天子的赏识。或许……”

    韦清晏却摇了摇头,她深知,秦昭的升官,非但不能改变冯、高的命运,反而可能引起边文彬的嫉恨,处境愈发危险。她当机立断:“兄长,我不能等了。你帮我找一名可靠的亲信,我要立刻给秦昭传信,告知他天子杀心已决,边文彬亲往陕州传旨,冯、高危在旦夕。”

    韦倜犹豫道:“你要传什么信?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天子杀心已决,冯、高危在旦夕,速谋对策,边文彬阴狠,必欲除你!”韦清晏一字一句道,“秦昭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此事若成,是大唐之幸;若不成,我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与韦家无关。”

    韦倜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我帮你。”

    当日深夜,一名身着布衣的亲信带着韦清晏的蜡丸密信,悄然离开长安,快马加鞭赶往新安。

    此时的新安,第一批百姓已顺利翻越熊耳山,抵达卢氏境内。秦昭正准备安排第二批百姓出发,却接到了斥候的急报:有一名长安来的信使,自称是韦清晏的亲信,有紧急密信呈上。

    秦昭心中一紧,立刻让人将信使带到县衙。信使取出蜡丸,秦昭亲手剖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绢帛,上面的十六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天子杀心已决,冯、高危在旦夕,速谋对策!”

    轰——秦昭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如遭雷击。他瘫坐在椅上,手中的绢帛缓缓滑落,喃喃道:“历史……还是要重演吗?”他穿越而来,深知冯、高之死对大唐平叛的打击,绝不能让悲剧发生。

    陈元凯正好进来汇报迁移事宜,见他如此失态,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县尉,何事?”

    秦昭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元凯,召集郑老丈、契苾烈,即刻议事。天子要杀冯靖远、高崇义,一旦他们被杀,唐军士气崩溃,叛军再无后顾之忧,关中必失,新安的坚守,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陈元凯脸色骤变,急道:“县尉,那是天子敕令!救他们就是抗旨,是灭族之罪!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新安百姓还需你守护,迁移计划也离不开你!”

    郑云衢却突然跪倒在地,沉声道:“秦长史,老夫这条命是冯御史给的。当年若不是冯御史出手相救,老夫早已死于西域沙场。如今冯帅有难,老夫岂能坐视不理?若要去救,老夫愿誓死追随!”

    契苾烈也跟着跪倒:“我也去!冯帅、高帅都是忠臣,杀了他们,就是自毁长城!俺契苾烈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愿随县尉西进陕州!”

    秦昭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救冯、高,是抗旨,是叛逆,一旦失败,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新安的军民。可若是不救,两位名将必死无疑,大唐的平叛之路,将更加艰难。

    他沉默良久,想起了皂河谷的血战,想起了石砲惊敌的震撼,想起了那些为守护新安而牺牲的士兵。他不能让冯、高这样的忠臣,落得如此下场。

    “好!”秦昭猛地站起身,“我们救!”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陕州的方向:“冯、高被软禁在陕州,敕书不日便会抵达。传旨的宦官,必定是边文彬。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敕书抵达陕州之前,劫杀边文彬,阻止敕书宣读。”

    “迁移计划按原计划进行,由你主持。”秦昭对陈元凯道,“我调拨三千石粮食、二百长枪兵给你,守护百姓,务必将所有百姓安全转移至熊耳山。我与郑老丈、契苾烈挑选三百精锐,换上缴获的叛军衣甲,伪装成咄罗残部,绕道前往陕州——叛军内部派系林立,孙承武与崔乾曜矛盾重重,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蒙混过关。”

    郑云衢点头道:“此计可行。蕃军衣甲我们有缴获,再加上契苾校尉精通蕃语,足以蒙混过关。只是陕州城防严密,我们需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契苾烈咧嘴一笑:“好!只要能救冯帅、高帅,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值!”

    秦昭看着三人,沉声道:“此事凶险,九死一生。你们可想好了?”

    郑云衢道:“老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契苾烈道:“俺不怕死!”

    秦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元凯:“元凯,新安就托付给你了。百姓的迁移、城防的稳固,都要靠你。若我回不来……你便率百姓往熊耳山深处撤退,投奔陕州残余唐军。”

    陈元凯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县尉,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新安不能没有您!属下必定守好新安,等您凯旋!”

    秦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当夜,秦昭、郑云衢、契苾烈挑选了三百名精锐士兵,皆是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之辈。他们换上缴获的叛军衣甲,背上干粮与兵器,悄悄集结在城西门外。

    郑云衢检查着士兵们的装备,沉声道:“记住,路上尽量少说话,若遇盘问,由契苾校尉应答,就说我们是咄罗的残部,前往陕州投奔崔乾曜。”

    契苾烈点头:“放心,俺知道该怎么说。”

    秦昭看着眼前的三百精锐,高声道:“弟兄们,我们此去,是为了救两位忠臣良将,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此行九死一生,但只要我们成功,就能为大唐保留一丝平叛的希望。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百士兵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秦昭拔出腰间横刀,指向陕州的方向:“出发!”

    黎明时分,三百精锐骑兵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新安城,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在雪地上延伸向远方。

    陈元凯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秦昭这一去,便是生死未卜。

    风雪依旧,新安城的迁移工作仍在继续,而在遥远的潼关至陕州驿道上,一场关乎忠臣命运、大唐国运的劫杀,即将上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