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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立储风波

    林川对此并不意外。

    他麾下的文臣,大多支持朱高炽。

    解缙、金忠这些亲近之人,更是早早表明态度,全力推动立储。

    林川没有阻拦,也从未暗中施压。

    他太了解官场了,人人皆有仕途前程,功名私欲。

    自己手下官员想要往上走,靠拥立之功博取前程,那是人之常情,半点不寒碜。

    自己如今位极人臣,手握吏部,圣眷正隆,早已不需要依靠站队来换取资本。

    可自己不需要,不代表手下人也不需要。

    这些文官前路尚长,按部就班熬资历,可能十年都挪不了几步。

    若押中储君,将来便是东宫旧臣,是新君登基后的从龙之臣。

    这条路虽险,却足够快。

    倘若林川仗着权势,强行命令麾下官员不得站队,看似把所有人攥在手中,实际上却是断了他们向上的路,只会引来众人暗中怨恨,得不偿失。

    上官自己吃饱,又把属下的碗砸了,还要求众人感恩戴德。

    这种事,只有脑子被门夹过的人才做得出来。

    人心不是靠压服得来的,你得允许别人有自己的算盘。

    只要这算盘别打到你头上便好。

    所以林川从不插手,任由他们发挥。

    解缙话音落下,文官们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请立皇长子为太子!”

    “国本不可久悬,请陛下圣断!”

    文官声势刚起,武将队列中便传来一声冷哼。

    淇国公丘福大步走出,其身形魁梧气势彪悍,一身沙场戾气扑面而来。

    “陛下,臣不敢苟同!”

    丘福声音洪亮,一开口便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解学士所言,句句不离礼法,却皆是纸上文章,治国安邦,岂能只凭嫡长二字?”

    “我大明今日之江山,不是士人坐在书斋中议出来的,是陛下率军征战,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靖难起兵之时,皇长子镇守北平,从未随军冲阵,也不曾亲赴险地,守城虽有功,却谈不上破敌定鼎。”

    说到这里,丘福抬高声音:“反观高阳郡王,随陛下转战南北,每逢大战必当前锋,东昌危急之时,郡王拼死护驾将陛下救出重围,靖难诸将皆可作证,其战功、胆略,何人能比?”

    武将队列里顿时响起一阵应和。

    “淇国公所言极是!”

    “高阳郡王有大功于社稷!”

    丘福握紧笏板,目光逼向文官阵列:“高阳郡王勇武果敢,有帝王杀伐决断驭军治世之才,如今北虏未平,边疆未靖,天下需英武雄主坐镇,方能震慑四海安定山河。”

    “若立仁弱守成之君,何以震慑四方安定边疆?论功论才,储君之位高阳郡王当之无愧!”

    话音落下,五军都督府与一众靖难勋贵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

    “请陛下册立高阳郡王!”

    武将的声音本就比文官洪亮,此刻数十人一齐开口,声浪直冲殿顶,顷刻压过文官阵营。

    文官们脸色一沉,纷纷握紧笏板。

    淇国公丘福,乃勋贵之首,满朝武将的带头大哥,论地位论爵位,跟应国公林川平起平坐。

    他这一站出来,文官阵营那帮人顿时矮了半截,品级最高的也不过三品侍郎、五品学士,谁有胆子正面硬扛一位国公的锋芒?

    一时之间,文官阵营气势被压得死死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兵部侍郎金忠跨步出列,先朝朱棣行礼,而后转向丘福,微微躬身。

    “淇国公所言军功,下官尽数认可。”

    这一句出口,文官阵营中却有人暗自皱眉。

    怎么刚上来就认了?

    丘福则眉头稍缓,露出笑容。

    金忠是靖难武将出身,现在当了文官,说到底还是心里向着武勋们的,都是自己人。

    然而,下一刻他被打脸了。

    金忠继续说道:“高阳郡王随陛下靖难征战屡立战功,东昌护驾更是天下皆知,此等功勋,朝野无人能够抹去。”

    “然江山社稷,终非沙场之战可比,钉钉天下靠武功,安民治世靠仁德!”

    “世子天性仁孝,宽厚容人,深得民心官望,陛下初建永乐新政,天下战乱初平,百废待兴,万民亟需休养,朝野亟需安定,正需仁厚储君固本培元安稳社稷。”

    “此时立一位仁厚储君,正可安朝野之心,定万民之望。”

    金忠不卑不亢,直面丘福的锋芒:“若只以军功择储,岂不是重武功而轻仁政,重杀伐而轻安民?”

    “今日朝廷以战功定太子,明日天下人便会以为,凡有兵权、凡有军功者,皆可越过嫡长之序,争夺储位。”

    “长此以往,勋贵以军功自矜,宗室以兵权相争,朝堂尚武成风,谁还肯守礼法、循名分?”

    一番话,说得层层递进,让丘福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别人称呼朱高炽为皇长子,唯有金忠刻意称其为世子,因为朱高炽是太祖亲封燕世子、嫡长子,是公认唯一合法储君人选。

    金忠顿了片刻,声音陡然加重:“更何况,世子乃嫡长,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此制不仅为立储,更是为约束天下宗室,使诸王知其名分,使诸子安其本位。”

    “若陛下弃长立幼,便是为后世开了一道口子。”

    “今日高阳郡王可以凭军功越过皇长子,来日宗室诸王便可各恃功劳兵马与圣眷,争夺储位,兄弟相疑,父子相忌,诸王皆可生出非分之想。”

    “届时,宗室何以和睦,朝堂何以安宁,国祚又何以绵长?”

    金忠转向龙椅,郑重拜下:“臣请陛下守嫡长之序,立世子为储,以定国本,以绝后世争端!”

    话音落下,文官阵营像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臣附议!”

    “金侍郎所言有理!”

    “祖制不可轻废!”

    方才被丘福压下去的声势,再度抬了起来。

    不少原本中立观望的官员,也暗暗点头。

    军功固然重要,可金忠说得更远。

    今日争的是朱高炽和朱高煦,明日争的便可能是所有皇子,所有藩王。

    若太子之位不看嫡长,只看谁更能打,朱家后世子孙恐怕一个个都要先学领兵,再学做人。

    毕竟书读得好不好未必有用,手里有几万兵马才是真本事。

    真到那一步,大明每换一次皇帝,都得先打上一仗。

    这哪里是立储,分明是在给后世子孙预备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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