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 第921章 永乐十三年

第921章 永乐十三年

    时光如白驹过隙,稍一晃神,便是数度寒暑。

    转眼间,已至永乐十三年盛夏。

    数年来,大明朝野总体安稳,四方宾服,朝廷对内革新百业,对外扬威诸邦,国库渐丰,民生渐稳,军伍日盛,商路日繁。

    若只看史官手中的笔,大约不过寥寥数句:天下承平,百业俱兴。

    可若真在大明生活过几年,便知道这八个字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连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时常感叹:这世道,变得快啊!

    快得他们昨日还觉得某样东西是妖术,今日便已经嫌弃自家没有。

    其中变化最大的,自然还是京师。

    毕竟是大明帝都,也是天下革新最早落地之处。

    城中官道纵横,街巷四通八达,往年一到辰时,街上尽是马车、驴车、骡车,车轮碾着石板路,牲口叫声此起彼伏,稍有堵塞,前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如今却渐渐换了模样,街头巷尾,多出了许多两轮、三轮的新式自行车。

    士人骑着去衙门,商贾骑着去铺面,家境尚可的百姓,也乐意花钱置办一辆。

    尤其那些年轻士子,一身青衫,脚踏车蹬,自街巷间轻快穿过,衣袂翻飞,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然,也有骑术不精的。

    比如前些日子国子监便有一位监生,第一次骑车上街,沿途撞翻两个菜筐、一只鸡笼,最后一头扎进卖豆腐的摊子里。

    听说豆腐碎了一地,人倒没什么事,就是从此在国子监多了个“豆腐郎”的雅号。

    林川听说之后,只觉得历史果然惊人地相似。

    交通工具可以跨越时代,新手上路的狼狈,大抵也是可以的。

    遥想洪武三十年自己第一次骑自行车,一头扎进灌木里,还好当晚无人看到,保留了些许颜面......

    不过笑归笑,这种无需草料、不用喂养、随取随骑的新式交通工具,确实迅速征服了金陵百姓。

    尤其在短途出行上,更是便利至极。

    养马需要草料,需要马厩,还要有人照看。

    自行车推回家往墙边一靠,完事。

    简直堪称百姓居家出行之良器。

    而若说城中自行车只是新奇,那么城西上新河、龙江码头一带,则真正称得上一句换了人间。

    昔日这里临江而建,荒滩不少,工坊零散,房舍杂乱。

    如今放眼望去,一排排新式厂房拔地而起。

    高墙规整屋舍宽阔,巨大的木梁与铁架撑起厂棚,成排器械摆放其中,工匠来往其间,煤车、木料车、货车沿着道路进进出出。

    规模之大,早已不是昔日一家十几人、几十人的传统作坊所能相比。

    尤其万达商会旗下的纺织厂,更是吸引了整个江南丝织行当的目光。

    往年纺织厂中的捻丝器械,多依赖水力驱动,有水才能转,水势够大才能快,一到枯水时节效率便跟着往下掉。

    若赶上河道淤塞、水位不足,那些机器就跟犯了懒病似的,任凭工匠围着折腾也只能慢吞吞地干活。

    现在不同了。

    新式蒸汽动力器械已经开始进入工坊,巨大的铁炉吞入煤炭,锅炉中水汽翻涌,随着阀门开启活塞往复连杆转动,一架架机械随之运转。

    轰隆隆的声音算不上悦耳,甚至很吵。

    第一次进厂房的人多半还要捂耳朵,可在一些真正懂行的人听来,这哪是什么噪声,简直都是银子落袋的响动。

    不过眼下这些蒸汽纺机、捻丝器械仍处于试验调校阶段。

    有时候转得太快,会断丝。

    有时候蒸汽压力不稳,器械会突然停转。

    有些零件磨损过快,也有些传动结构尚不合理。

    总而言之问题一大堆,离真正稳定量产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搅得整个江南丝织行业不得安宁。

    每日都有来自苏州、松江、常州、嘉兴等地的丝户、织坊东家赶来金陵。

    有些人站在厂房外看半日,回去后一言不发,立刻筹银子。

    这类人大多眼光长远,他们未必懂什么机械原理,也不懂蒸汽为何能够推动铁杆来回运动。

    但他们懂一件事:同样一匹绸缎,人家若用一半工钱、一半时日织出来,你还抱着旧织机不放,那就是跟银子有仇。

    当然,也有更多人满心惶恐。

    尤其那些家中世代经营织坊的老户。

    他们站在厂房里,看着一台机器带动数架纺机,看着原本需要许多人才能完成的活计被铁器轻易接过去,一张脸往往越来越难看。

    有人说机器无情,迟早祸乱百业。

    还有人私下担忧,再这样下去祖上传下来的饭碗都要没了。

    对此,林川倒也能够理解。

    屁股决定脑袋嘛。

    若翻译成大明人能听懂的话,大概便是:所处之位不同,所思自然不同。

    机器能提高产量,对国家是好事,对商人也可能是好事。

    可对那些靠熟练手艺吃饭的人而言,却未必如此。

    革新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有人得到更多,自然也会有人失去原本拥有的东西。

    所以林川从没天真到以为,只要机器更先进,所有人便都会欢天喜地。

    但时代在进步,大家也得跟随时代的潮流,非人力不可阻。

    不止京郊工厂变化之大,京畿近郊的上元、江浦、六合诸县,也已出现另一番新景象。

    大片示范田被规整划分,田埂平直,水渠纵横。

    最引人注目的,是田头一座座冒着白汽的蒸汽抽水机。

    铁管自机器旁延伸出去,一直探入沟渠、河道与田间。

    旱季时,锅炉烧起,机器轰鸣,河水顺着铁管被源源不断抽入农田。

    过去几十名农夫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戽上一整日的水,如今机器一开,不过片刻便能抵得上许多人力。

    雨季时则反过来,圩田积水,洪涝将至,蒸汽泵便全力运转,将田中积水不断排出。

    从前最怕的,便是老天爷不讲道理。

    不下雨,要命。

    雨下多了,还是要命。

    农夫看天吃饭,嘴上敬着龙王爷,心里怕是没少问候龙王爷祖宗。

    如今有了这些机器,虽还谈不上人定胜天,但至少面对旱涝,总算多了几分还手之力。

    这些示范田,很快成了各地官员与乡绅的必看之地。

    一些从前对格物之学不屑一顾的读书人,也偷偷来了。

    起初还有人端着架子,觉得烧水推铁,不过匠人小道,不足挂齿。

    可等亲眼看见机器轰鸣片刻,便将大片田地积水抽得干干净净,一个个顿时沉默下来。

    沉默,是一种很有力量的态度,尤其对于刚刚被现实抽了一耳光的人来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