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报案时杨皓将情况描述十万分危急,何捕头此次出任务特意点齐了十余名好手,很快就将张大嘴带来的二十多个汉子、婆子尽数制住。
张大嘴看着同伴们被反绑双手、推搡着往外走,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抓徐庄村的人!都还没搜楚家人的身呢!
等找到银子,不就能证明这些人是贼了?我不过是想拿回自家的东西,有什么错啊!”
何捕头冷笑一声:“我是捕头,又不是断案的青天大老爷!
我只负责缉拿闹事之徒,你有什么话,明日大可当着县尊的面细细分辨!”
张大嘴心里明白,没了徐鹏撑腰,自己啥也不是。
她瞬间蔫了气势,声音也软了许多:“何捕头!您听我解释,我真有证据!那些银子就是我家的!
我家的银子和别家不一样,上面就裹着一层黑油,比杀猪匠的银钱还油腻!您尽管查验那些铜板,一看便知真假!”
何捕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狐疑,朝身旁捕快递了个眼神:“取证物来仔细查验。”
几名捕快利落地捧来装着铜钱的证物袋,又将翻倒的桌子扶正,把银子尽数倒在桌面。
摇曳的火把光影下,何捕头捻起几枚铜钱反复端详,铜钱表面干净锃亮,凑近细嗅,竟飘来若有似无的豆腐香气,与张大嘴信誓旦旦描述的油腻模样大相径庭。
他目光扫过院中西南角,只见磨盘、木屉之类的物件散落一地,虽被弄得杂乱,却仍能看出那是做豆腐的区域。
见此情景,经验老道的他心中早有定论:“张大嘴,这些铜钱非但没有你说的油垢,反倒还带着豆腐香气。怎么,你家改行卖豆腐了?”
“怎么可能!”张大嘴显然不信,“他家穷得叮当响,这些钱若不是偷来的,还能是他们卖豆腐赚的不成?”
何捕头向押着张大嘴的衙役使了个眼色:“松开她,让她自己过来看。”
衙役一松手,张大嘴踉跄着冲到桌前,抓起银子和铜钱一个个仔细查看,脸色却越看越白,嘴里不停念叨:“怎么可能……”
突然,她疯了似的将铜钱狠狠砸向地面,“老二绝不可能骗我,他分明把银子藏在村口凉亭石凳下,转头就不翼而飞,不是楚家人偷的还能是谁?
这一切彻头彻尾就是他们的阴谋!一定是他们,一定是!”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村口凉亭石凳下?那岂不是谁路过都可能瞧见捡走,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楚家人干的?”
“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全凭瞎猜,就敢跑来冤枉人!”
“折腾了这许久,什么东西也没搜出来,楚家这回真是平白遭了天大的罪!”
张大嘴双眼通红,发了疯似的在院子里打转、寻找。
忽的,她目光死死钉在院门旁边的墙头上——那处最上方的几块土坯,明显不一样。
表面虽已晒干,却比下方干燥发白的旧砖颜色稍深。
仔细一看,这些土坯并未掺杂甘草碎屑,表面少了那些星星点点的纹路。
更显眼的是,土坯下的缝间用来粘连的泥浆还透着湿气,灰泥未完全凝固,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横亘在墙面上。
“看!”她扑过去指着土坯,指甲几乎抠进泥缝,“这几块土坯是新砌的!银子说不定就藏在了墙里!”
这话让楚时安、周磊和杨皓三人都心头一颤,彼此对视时,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小璇今日打土坯、砌围墙的事,他们都清楚,三人虽未开口明说,却心照不宣——银子就藏在那些新砌的土坯里。
一旦墙里的银子被当场搜出,楚时安此前精心谋划的一切,有可能将功亏一篑。
张大嘴一把将徐鹏拽到院门前,粗粝的手指狠狠戳向墙头:“孩子他叔!你瞅瞅那几块土坯,颜色、纹路都和别处不一样,铁定是新砌的!银子准藏在里头!”
随即又转头冲着何捕头喊,“今儿必须刨开砖墙查个明白!要是真搜出银子,我看楚家还有什么话说!要是没有……”
她狠狠剜了盛晚璇一眼,咬牙切齿道,“算我冤枉他们,往后绝不踏进楚家半步!”
徐鹏闻言,微微垂眸。
他对徒儿品行极有信心,笃定对方绝无偷盗之举。
不过是墙头几块砖,拆了便拆,倒也无妨。
此番索性让张大嘴彻查到底,既能让她死心,又能还徒儿清白,免去日后诸多是非纠葛。
思及此,徐鹏抬眸望向何捕头,语气沉稳从容:“何捕头,还请诸位稍候。
既然我家大嫂执意彻查,便让她查个明白,也好断了这无端猜疑。”
何捕头欣然答应,只道是小事一桩,当即吩咐几个衙役上前,将墙头的新土坯拆了下来。
楚时安悄悄望向盛晚璇,只见阿姐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用右手捂住了额头与双眼,刻意避开众人目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明显是被抓包的反应,楚时安心弦一紧。
不过阿姐定不会将银子都藏在一处,他悄悄看向大哥,恰好与大哥目光相撞。
楚时安用眼神示意,无声询问这里藏了多少银子,大哥冲他比出“六”的手势。
六十两。
还好。
楚时安暗暗松了口气,脑子里飞速思索,该如何编造这笔银子的来源。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土坯被摔开,众人立刻围拢上去,不知谁说了句“还真藏了东西啊”。
楚时安也挤到跟前,“这些都是……”
看清地上情形的瞬间,他后半句话猛地哽在喉咙,连带着刚才挖空心思想出的理由,都一起被噎回了肚子里。
只见那几块土坯表面看似干燥,内里却透着潮湿,显然是新打的。
张大嘴在碎裂的土坯中,急切翻找预想中的银子,却一无所获,最终只发现了几片带字的竹简——
墨痕深浅不一,虽有被晕染过的痕迹,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衙役将竹简呈给何捕头看过后,逐字逐句念出上面的内容:
“傻眼了吧?”
“你不会是在找银子吧?”
“在这找银子,该不会是脑子有坑吧?”
“你是皮痒了,来找抽吧?”
“我家围墙是不是矮了一截,有种你别跑!”
“蠢货!”
“逆子!”
众人:我感觉被骂了,但我不知道是谁骂的。
大伙目光齐刷刷地,就落在了楚时安身上。
楚时安讪讪一笑,硬着头皮把话圆下去:“这些都是……我们闹着玩的。
我们家独门独户住在这山里,担心遭贼,才想出这么个点子逗小贼玩呢,实在没想到会闹出今天这局面!
何捕头,我们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话落,他悄悄转头,余光带着埋怨瞪了阿姐一眼。
盛晚璇也很冤枉,那些竹简,她本只想骂楚时安一人。
再者,如果楚时安不来偷银子的话,根本就看不到这些。
如今银子是藏严实了,但她怀疑楚时安会来偷银子这件事,是藏不住了。
她本想用一个假动作骂一下楚时安,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骂了包括张大嘴在内的一大批人。